余则成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不只是马奎一个方向,陆桥山那边也在动手脚。
两面夹击。
他必须想办法,在这两股势力之间制造冲突,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消耗。
具体的方案还没有成型,但方向已经清楚了。
驱虎吞狼。
第二天清晨,《华北日报》分类广告版,右下角,寻物启事。
“寻走失黑色波斯猫一只,左耳缺口,见者请送至法租界三马路十二号,酬金十元。”
鸿仁堂,后院。
秋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他先看了头版,然后翻到分类广告,目光扫过寻物启事栏。
停了三秒钟。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报纸的边角被攥出了一道褶皱。
脸色变了,从日常的平静,变成了一种老地下工作者特有的警觉。
他放下报纸,不动声色地走进了后院,关上了院门,插上了门闩。
然后他蹲下来,从药柜底下拉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里面是三本账本,一个联络密码本,三个安全屋的地址条,还有一叠手写的交通路线图。
他把铁皮盒子放进了院子角落的火盆里,划了一根洋火。
火苗蹿了起来,舔上了纸张的边缘。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成飞灰,碎片随着热气流飘起来,又缓缓落下。
秋掌柜站在火盆旁边,一动不动,看着火,脸上的光影明灭不定。
他在这个药店干了三年,从鸿仁堂接手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这一天会来的准备。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三年的心血,三年的经营,三年建立起来的联络网和交通线。
全在这个火盆里。
化成了灰。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只带最必要的,一个小包袱,一把银元,一件换洗的棉袄,一双旧布鞋。
药店门口。
马奎站在街对面巷子口的暗影里,身边是小赵和老何,三个人都穿着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
小赵今天早上发现了一个异常,那三个经常进出药店的年轻人,今天一个都没来。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上午十点,整整两个小时,药店只有一个老太太进去抓了一副药,然后就没人了。
安静得不正常。
马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不,不是危险,是猎物要跑的味道。
“不能等了。”他压低声音。
“副站长,要不要先报告站里?”小赵小声问。
“报告个屁!”马奎瞪了他一眼,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等报告完了,人都跑光了,先抓人,抓到了再说。”
“万一……”
“没有万一!”马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三个人快步穿过马路。
马奎走在最前面,右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握住了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握把,拇指推开了保险。
鸿仁堂的木门。
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