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听筒。
“机要室,余则成。”
“余主任,外线转接,渤海饭店的前台来电,说有人要预定房间,指名找您,”交换台接线员的声音很标准,很职业。
余则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转过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纪不大,说话带着天津本地的口音。
“先生您好,我们饭店新到了一批房间,两间标间,一间大床房,价格很优惠,您看需要预定吗?”
“两间标间多少钱?”余则成问。
“标间一晚三块五,大床房五块,住满三天打九折。”
“好,我考虑一下,回头联系你。”
他挂了电话。
脸色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翻起了大浪。
那个电话不是订房间的,那是秋掌柜的紧急联络暗号。
“两间标间”,意思是,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在盯着鸿仁堂。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不能去药店,绝对不能,哪怕是派人去,也不行,任何一次接触都可能被跟踪,被拍照,被记录。
但他必须通知秋掌柜,让他做好撤离准备。
他回到桌前,拿起了今天的《华北日报》,翻到倒数第二版,分类广告。
广告版的右下角,有一栏“寻物启事”,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死信箱,一个最安全的单向通讯渠道,只要把特定内容的启事刊登在报纸上,秋掌柜就能看到。
不需要见面,不需要打电话,不需要任何直接接触。
余则成拿起笔,在一张便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寻走失黑色波斯猫一只,左耳缺口,见者请送至法租界三马路十二号,酬金十元。”
“黑色波斯猫”,这是秋掌柜的代号,“左耳缺口”,这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意思是,立即销毁一切文件,放弃联络站,撤离!
余则成叫来了机要室的通信员小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老实本分,干活勤快。
“帮我去报社跑一趟,登一则寻物启事,明天见报,”他把便条和五块钱递过去,“顺路的事,帮个忙。”
小刘接过去,看了一眼内容。
“余主任,您养猫了?没听您说过啊。”
“不是我的,一个朋友的,跑了好几天了,急得不行,拜托我帮忙登个启事,”余则成笑了笑。
“好嘞,下午我去办。”小刘揣着便条走了。
余则成目送他出门,笑容收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话机上。
刚才接转外线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交换台接线员在说“外线转接”之前,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大约半秒钟。
这个停顿不正常,正常的转接是即时的,有停顿,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监听这条线路,接线员在听到内容之后,才决定是否转接!
谁在监听?
陆桥山?他有情报处的监听权限。
还是马奎?他虽然被停职了,但在站里还有人脉,找个接线员帮忙搭个线,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