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静立于阴影之中,一身温雅学者装束,眉眼平和无害,周身戾气尽数封存,看似随性观展,眼底却翻涌着偏执的算计与冰冷的试探。
他放弃明面现身,隐匿暗处观战,只为等一个绝佳破绽——等卫紫韵藏不住锋芒、压不住杀机,等沈砚成功锁定轮回徽,等她亲手毁掉自己两年俗世安稳、半生风雅声名。
“落笔吧,卫小姐。”沈砚执笔抬手,语气已然不复最初从容,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卫紫韵从容执笔,腕骨轻盈翻转,笔尖蘸墨,落纸行云流水,一笔山河风骨,清隽凌厉、坦荡大气。
她落笔极稳,线条清正舒展,无半分滞涩犹疑,一如她根植骨血的本心,澄澈坦荡、不偏不倚。
反观身侧的沈砚,看似握笔从容,落笔却虚浮无力,线条绵软歪斜,毫无长期浸淫笔墨之人的功底沉淀。他所有的注意力,从来不在画纸之上,尽数落在身侧女子的气息、脉搏、细微动作之上。
他假意配合落笔,指尖微移,借着递笔交汇的瞬间,悄然溢出一丝极淡的暗能,无声朝着卫紫韵心口探去,妄图触碰轮回徽、锁定本源轨迹。
微风轻动,墨香微漾。
那一丝暗能隐秘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哪怕顶尖暗场执行者,也未必能瞬间捕捉。
可卫紫韵,曾是横扫暗场、执掌明暗的赤鹰。
更是被父皇亲手教导、观心辨伪入骨的正统传人。
她笔尖未停,眼底冷光乍现,心底只剩极致的清醒与嘲讽。
拙劣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她不闪不避,腕间力道微沉,落笔骤然一顿,紧接着顺势一转,墨线凌厉翻转,原本温润的山河画卷,边角骤然多出一道锋芒凌厉的墨锋,看似笔墨走势使然,实则精准格挡,无声震碎那缕窥探暗能。
无形暗能轰然溃散,消散在笔墨幽香之中,无迹可寻。
沈砚指尖猛地发麻,心神巨震,握笔的手骤然一颤,笔尖墨汁滴落宣纸,晕开一团丑陋墨痕,彻底破坏了画面布局。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这一处破绽。
众人纷纷侧目,眼底带着疑惑与诧异。
沈砚素来以笔墨精湛、造诣深厚闻名圈层,今日合绘,竟落笔失误、墨痕毁画,太过反常。
沈砚心头大乱,瞬间慌神。
那不是寻常气场冲撞,是绝对层级的碾压,是赤鹰独有的暗场压制!
她不是无战力、无锋芒!
她是刻意藏锋、假意示弱!
巨大的惊惧席卷四肢百骸,让他瞬间失神,再也维持不住儒雅从容的假面。
卫紫韵却依旧神色恬淡,从容收笔,眸光淡淡落在他慌乱失态的侧脸上,温声开口,嗓音清亮通透,传遍全场,句句犀利,字字诛心:
“沈先生常年旅居海外,深耕艺文圈层,自诩鉴画品墨无人能及,怎么今日,一笔山河,便慌得失了分寸、乱了笔法?”
“莫非沈先生所学的艺文之道,从来不是落笔求真、观物本心,而是擅藏阴诡、唯利是图?”
两句质问,温柔裹锋芒,清淡藏雷霆。
满堂名流瞬间寂静,人人心头微震,隐约察觉气氛不对。
沈砚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仓促张口辩解:“我、我只是一时失手,手滑而已。”
“手滑?”卫紫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眸光锐利如镜,步步紧逼,“方才落笔之前,沈先生心神紧绷、气息紊乱,落笔之时走神失神,眼底是惊惧、是惶恐、是计划失控的慌乱,何来手滑之说?”
“还是说,沈先生今日来此,从来不是为笔墨合璧、古珍共鉴,只为近身窥探、伺机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