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核心问题只剩下一个。
这把刀,老子要递给谁,才能一击毙命?
直接投给公社革委会?
顾真冷哼了一声。
姚家天在这十里八乡撒了十几年的野,黑白两道都是人情世故,公社那帮头头脑脑里,谁知道有几个是拿了他“孝敬”的干儿子?递给他们,等于自投罗网。
那去县革委信访办告御状?
更扯。
账本上每一页都写着孝敬给“上头”的流水。这个“上头”到底有多高,水到底有多深,鬼知道!
要是把这账本拍在了一把本地保护伞的办公桌上,那就不是反杀,是找死。
“高端的商战,往往得用最越级的方式。”
这定时炸弹,不能给任何一个跟本地有哪怕半毛钱利益纠葛的人。
必须找个完完全全的“免疫体”。
要级别够高,压得死地头蛇。
要立场够硬,在本地没亲戚没故旧。
最关键的是,时间窗口必须卡得死死的!得在这个人恰好进入这片地盘的那一瞬间,直接把账本砸过去!连让姚家天打点灭火的喘息功夫都不给!
谁能满足这三个变态的条件?
一道极度耀眼的闪电,突然在顾真熬红的脑仁里“刺啦”一声劈开。
所有的烂麻线,在一瞬间彻底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发光主线。
老李。
国营饭店后厨的那个掌勺大厨老李!
顾真的双眼在昏暗的纸板底下,爆射出一股猛禽般的精光。
五根修长的手指猛地收拢,捏成了铁块。
几天前。就在那扇满是油垢的铁皮门背后。
老李死死抱着那两只帝王蟹,眼睛冒着绿光,嘴里吐出来的那句抱怨加邀功的话:
“下个礼拜,县里二把手要带着检查组下来视察……”
检查组!县里的空降二把手!
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活判官”吗?!
他们不归本地土皇帝管,不吃你本地势力的饭,视察一圈、吃顿汇报饭,抹嘴就走!
如果。
如果能在这位二把手带队坐在国营饭店,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
自己不是去哭诉告状,而是直接把这记录着无数家破人亡、地下黑金的人血账本。
越过所有的走程序、层层审批。
当面、强行、死死拍在带队领导的餐盘边上!
这不是泥腿子喊冤,这是把炸药包直接塞进上级大员的怀里,强行引爆。
哪怕姚家天手底下的火枪队就在饭店外面围着,哪怕他急得跳脚,在这么多市县双重目光的注视下,也绝不敢硬抢。
这叫借势,这叫绝杀!
顾真紧绷的肩胛骨,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鼻腔里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冷风里,瞬间被刮得支离破碎。
棋盘看清了。
但唯一的一个死结卡在了最后一步——
老李那句“下个礼拜”,太模糊了。
到底是下个礼拜一,还是礼拜三,还是今天?!
看来得找老李确认一下时间了。
顾真露出一模微笑,压低了帽檐,消失在这个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