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铁桶

而在铁管壁与老水泥板相互咬合的接缝处,才是真正要命的七寸。

二十年的时光。

冬夏交替,雨水渗透。

零下十几度的冰冻,夏天的酷暑膨胀。

这种恐怖的冷热交替,早就把接缝处那些用来密封的水泥砂浆给撑得酥烂不堪了。

只要能悄无声息地剥开铁管周围那圈烂饼干一样的老水泥。

露出来的,就是一个直通防空洞穹顶的天然大天窗!

顾真压在冻土上的右手,顺着宽大的袖管往里微微一缩,五根长指猛地握紧成拳。

意念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闪。

一把通体哑黑、没有半点反光的现代多功能战术工兵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

铲头经过特殊的高温淬火处理,边缘不仅锋利如刀,铲面更是设计得窄长且硬实。

这本就是特种部队用来在极度狭小空间内、强行撬挖硬质防御工事的利器。

家伙事到了手里,顾真依旧稳若磐石。

没有急着暴起。

他像块冷石头一样,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差。

“沙……沙……”

又一轮沉重的巡哨脚步声,从他身体左侧不到三十步的距离硬生生碾了过去。

那汉子一边走,嘴里还小声骂骂咧咧着这见鬼的天气。

脚步由近及远,最终在机械厂围墙的拐角后头,被风声盖了过去。

顾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着。

他在数。

六十下。一百下。一百二十下。

整整两分钟的当口。

脚步的余音彻底死绝。

动了。

顾真整个人就像是一道被强风扯断了的黑布条。

毫无预兆地从干水沟里翻了出去。

没有起身的动作,身子几乎是死死贴着地皮在往前滑行。

双腿交替倒腾的瞬间,他的膝盖始终稳压在距离泥面不到三寸的高度。

每踩下一步,前脚掌先落地,吃住劲了,后脚跟才敢压实。

完全没往大门煤渣堆那个方向靠半步。

他直挺挺地贴着工厂青砖围墙的死角阴影,像条无鳞的毒蛇,朝着那三截生锈铁管飞速游移。

那片位置选得极妙。

刚好卡在青砖高墙和一堆巨大的废弃锅炉残骸中间。

就像是个天然而成的三面合围死胡同。外头巡哨的打手不管从哪个角度拿手电筒扫过来,视线都会被废铁疙瘩和墙角生生切断。

十五步。

十步。

只剩最后五步的当口。

异变陡生!

斜对面的煤渣堆拐角处,一个原本应该已经走远的暗哨,突然因为烟瘾犯了,折返着退了两步,蹲在了一个稍微避风的土坑里。

“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划火柴动静。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苗,毫无防备地在黑夜中跳了起来。

火光将那暗哨半张蜡黄的脸照得通透,光晕瞬间扯长,顺着冻土皮就朝着顾真这边扫了过来!

几乎就在火光亮起的前一瞬。

顾真正在往前移动的身体,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右脚悬在半空,脚底板距离枯草叶只有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没有选择落地,而是借着极其恐怖的核心腰腹力量,硬生生把自己这副单薄的躯壳,往旁边那口巨大报废锅炉的生锈铁皮阴影里狠狠一折。

火光贴着他的鞋后跟擦了过去。

那暗哨用双手捂着火柴,撅着屁股点燃了劣质纸烟,深吸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一长串白雾。

他随手甩灭了火柴梗。

不经意间,转头朝着大锅炉的方向扫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破铜烂铁。

“这鬼地方,冻得邪乎……”暗哨嘟囔了一句,缩紧了破棉袄的领子,重新迈开步子走远了。

听着脚步声真真切切地挪开,顾真贴在铁皮上的身子,才像是解了冻的弹簧一样,继续往前无声探去。

到了。

他半蹲在那截最粗的排烟管旁边。

右手毫不犹豫地伸了出去,粗糙的布手套直接贴上了冰冷的铁管壁。

顺着管子一路往下摸。

一直摸到铁管子死死扎进地皮的那条分界线上。

触感传来的瞬间,顾真的嘴角极其隐秘地牵扯了一下。

判断分毫不差。

铁壁和地面混凝土相交的地方,不再是平滑的水泥面,而是裂开了一道足有小指头粗细的环形裂缝。

枯死的野草根子甚至顺着那条缝隙长出了半截子,这说明底下作为密封层的水泥砂浆,早就在岁月的折腾下变成了满地找牙的豆腐渣。

右手的战术工兵铲,刀尖朝下。

手腕往下一压,刀锋极其丝滑地斜插入那道环形缝隙之中。

动作没有那种农村泥腿子挥镢头蛮干的夯实劲儿,而是带着一种极具技术含量巧劲。

往里送,微微一拧。

“沙……”

一声轻不可闻的微响。

一块足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酥烂水泥块,被工兵铲那不可理喻的锋利铲口轻而易举地撬得脱了层。

顾真左手闪电般探出,在水泥块掉落的半空中稳稳接住,随后轻手轻脚地把它搁在了旁边柔软的枯草丛里。

从头到尾,没带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

前世在电子厂搞扩建,顾真带着工程队拆过几十堵要命的承重墙。

他太懂了。

那些没手艺的民工,一锤子抡下去,墙没倒,自己被震得虎口流血、漫天扬灰。

可真正的拆墙老手,只用一把锋利的扁口凿子,顺着砖头缝隙间的泥路子走,四两拨千斤,墙自己就会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