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氢氟酸

就是这只手。

白天在那间水库边的破茅屋里,这只手夺了顾玲救命的烧火棍。

这只手,把一个不到八十斤的十五岁丫头推得仰面磕在硬邦邦的黄泥地上,半边脸磨得血肉模糊。

顾真盯着他的手。

没冷笑,没咬牙,连心跳都没快上半拍。

他将右手的小瓶,倾斜到了一个极度精密的角度。瓶口朝下。

今夜贼风太大。

顾真左手大拇指死死抠住茅草破口的迎风面,充当肉墙挡死冷风。

右手捏着瓶底,刚往下压了半寸。

就在这当口,底下的顾帅突然砸吧了一下臭嘴,那只悬空的手指猛地往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顾真的右手悬在半空,稳如一尊铸铁罗汉,没缩,没抖。

静等了三秒钟。

直到下头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再次拉起长音,那根手指才重新吧嗒一下,松弛地耷拉回原位。

时机咬死了。

手腕微压。

一滴无色透明的液滴,挣脱了瓶口,顺着避风的死角笔直坠落,在黑咕隆咚的屋里连半点反光都没带起。

“啪”的一下极轻极轻的微触。

可惜,液体只砸在顾帅食指的指腹上。

顾帅连眼皮都没眨,手指头甚至都没抽动一下。

皮表没冒烟,没起泡,像是只落了一滴没害处的房顶漏水。

可穿透角质层的氟离子,已经开始贪婪地朝着他真皮层下的骨头,无声无息地钻咬进去了。

但顾真收回手。

因为不能倒太多,倒太多控制不好量滴到身体上就有可能死了。

死了,就太便宜他了。

折磨,就得慢慢来。

顾真拧好瓶盖,瓶子凭空消失在掌心,扔回了空间深处。

他连看笑话的心思都没起,顺手将那块烂茅草丝毫不差地盖回原处。

起身,借着横梁原路退回屋脊。

双腿微屈,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跃下院墙。

落地时,脚尖先点在墙根底下一摞软和的柴垛上,膝盖一卸力,把冲撞声抹了个干干净净。

院角落里那只熬了一宿的老黄狗,这才敢从干草堆里探出个狗头。

一接触到顾真身上的阴寒气场,老狗浑身的黄毛唰地炸了起来,夹着尾巴哆哆嗦嗦地往窝里深处拼命缩,连声闷吠都卡在了狗肚子里。

它感受到了这人身上的危险。

顾真连眼角余光都没赏它一个。

踩着半明半暗的残月,顺着土路,一步步融进了通往水库方向的无尽黑夜里。

来时无痕,去时无声。

整个顾家二房,还在做着天下太平的春秋大梦。

……

正屋里,顾二狼熬干了整整一夜的心血。

旱烟袋里的烟丝填了三回,灭了三回。

他像具僵尸一样靠在土墙根底下,膝盖上横着铜嘴烟袋。

两只耳朵竖得比院里的耗子还要尖。

外头的风切声、枯树枝子刮墙皮的声音、甚至远处水库水面拍石头的沉响。

每一道声响,都让老狐狸的后脊梁骨猛地绷紧,死死贴住冰凉的墙皮。

他在等顾真提着柴刀来踹门。

一个更次过去了。

两个更次熬没了。

桌上的油灯心子结了黑色的灯花,“噗”地闪了两下,彻底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