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茶几上的茶彻底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那碟花生米没人动,有几颗滚到了碟子外面。
陆青檀握着那个信封。
郑远明。
她在脑子里搜索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他是北大考古系的教授,带了她三年。在国内陶瓷鉴定领域,郑远明的名头不比方国华小多少——两个人的方向不一样。方国华偏实践,经手过上万件器物,眼睛就是仪器。郑远明偏学术,主要做窑址考古和工艺史研究,发表过很多论文。
陆青檀读研的时候选了他的方向。
那三年她学了很多。郑远明这个人——严格,话不多,但对学生很好。她记得有一年冬天去景德镇做田野调查,郑远明带着他们几个学生在窑址上蹲了整整十天。每天早上去,晚上回。手冻得裂口子,他就买一管凡士林让大家涂。
他不是一个坏老师。
至少她从来没觉得他是。
但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何志强的报告里。他注册的邮箱在凌晨发送了那份鉴定记录。
"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陆青檀问。
方国华想了想。
"你出事之后大概一个月吧。"
"一个月?"
"嗯。你出事之后,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接。我以为是忙——那段时间行业里都在讨论你那个案子,他不想接电话也正常。后来我又打了几次,还是没接。"
"你没去找他?"
"去了。"
方国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不在了。系里的人说他请假了,说有私事要处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他的手机一开始还能打通,没人接。后来变成空号。"
"他的家人呢?"
"他离婚了。没孩子。父母在老家,年纪大了,他不太回去。"
陆青檀沉默了一会儿。
"你查过他的银行记录吗?"
问这句话的是陈霜。
方国华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那个权限。"
"我有。"陈霜说。
方国华愣了一下。
他看看陈霜,又看看陆青檀。
陆青檀没说话。
方国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们想查他的下落?"
陈霜没回答。她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握着那个信封。
她想起研二那年冬天,景德镇窑址上,郑远明蹲在地上,用手扒开一层浮土,露出下面一片青花瓷碎片。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她。
"你看这个。"
她接过来。
碎片不大,巴掌心那么大。青花发色偏灰,图案是一枝缠枝莲。她翻过来看胎——胎质细腻,烧结温度很高。
"元代的?"
郑远明笑了一下。
"对。你眼光越来越好了。"
那是她研究生期间最高兴的时刻之一。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他的名字写在何志强的调查报告上。
"查。"
她说。
陈霜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电话接通了——"喂,宋局吗?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声音压得很低。
陆青檀没听清后面说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方国华。
"老师——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方国华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三年一直没找你吗?"
陆青檀没回答。
"不是我不想。"方国华说。"是我怕。"
"怕什么?"
"怕你查下去——查到不该查的人。"
"比如?"
方国华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抽屉拉开,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号的塑料密封袋。白色的封口,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他走回来,把密封袋放在茶几上。
陆青檀拿起来。
照片拍的是一个茶杯。
不是古董——是一个普通的白瓷杯,办公室里常见的那种。杯子放在一张办公桌上,桌面上堆着文件。照片的焦点在杯子上——杯身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