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空空荡荡,方才逃窜的村民早已不见踪迹,人人都把她当成撞了邪的怪物,避之唯恐不及。
凤霞缓缓撑着井沿站起身,脊背不自觉佝偻下来。
她拖着佝偻苍老的身影,一步一步踏上通往深山古祠的蜿蜒小路。
三伏日头毒辣得像烈火炙烤山野,土路上的石子烫得冒烟,连林间的风都是滚烫的。
凤霞脊背佝偻,脚步虚浮,本就连日劳累、饥热交加,没走出半里山路,脑袋便一阵阵发晕。
天旋地转之间,眼前绿意、天光尽数重叠,耳边蝉鸣轰得人脑仁疼。
最后一丝力气散尽,凤霞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路边的野草堆里,彻底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微凉的草木清香、干净的粗布气息,轻轻裹住了她。
没有烫人的烈日,没有燥热山风,只有屋里静静悠悠的阴凉,还有屋外几声清脆的鸡啼。
凤霞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土坯墙、木梁顶,铺着干净草席的土炕,枕边挂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棉纱蚊帐。
这不是山林,更不是张家小院。
她脑子昏沉,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冒火。
正茫然间,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个温和朴素的妇人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进来,布衣素裙,眉眼和善,正是李树生的媳妇,村中人都唤她树生嫂。
树生媳妇见她醒了,表情立刻柔和下来,快步走近,语气关切又温厚,带着乡下妇人的热心肠:“可算醒啦?凤霞妹子你可吓死我们了。”
凤霞怔怔看着她,声音沙哑微弱:“嫂子……这里是?”
“是我家。”树生媳妇把水碗递到她手里,笑着道,“今日日头太毒,我跟树生进山打点野味,刚走到山路边,就看见你直直倒在草里,人事不省,怕是中了暑。树生怕你晒伤、再受山风侵体,就赶紧把你背回来了。”
凤霞心口轻轻一颤。
是李树生!
那日坝滩众人欺她、唾她,是他站出来替她讲公道。
今日她狼狈离村、暴病昏倒,又是他救了她。
她低头捧着水碗,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却猛地升起极致的恐慌。
她忘了!
她现在是满脸皱纹、苍老枯槁的花甲老妇模样!
方才昏倒前,容貌被反噬,丑陋诡异,吓人至极。
现下她躺在人家卧房,夫妻二人定然看过她的脸!
旁人见了她骤然变老的怪异模样,只会当她是山魅邪物、撞了脏东西,轻则驱赶,重则传扬全村,到时候她真的天地之大、无处容身!
巨大的惊惧瞬间攥紧她的心脏。
凤霞来不及多想,猛地伸手一把扯下边上垂落的蚊帐,死死蒙住自己整张脸,连脖颈都裹得严严实实,不敢露出半分皮肉。
树生媳妇被她突兀的动作弄得一愣,诧异道:“凤霞妹子,你这是咋了?屋里阴凉,不晒不热,何苦蒙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