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霞轻轻点头。
她背着包袱,掌心里握着几枚救命铜板,怀里揣着一碗温热炸鱼。
转身,一步步踏上蜿蜒漫长的山路。
山间日头毒辣,晒得山路发烫。
凤霞背着薄薄的包袱,刚踏出村口青石界碑,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面皮骨血里炸开!
“嘶——”
凤霞脚步猛地踉跄,抬手死死捂住脸,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发僵,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有烈火在灼烧。
她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风掠过山林,吹得她鬓发翻飞。
脸上的痛感越来越烈,皮肉像是在快速松弛、塌陷,紧绷的肌肤迅速干瘪发皱,连眉眼轮廓都在悄悄变得苍老。
凤霞心慌意乱,浑身发冷,再也顾不得赶路,瞥见村口老井旁摆着一方清亮积水,踉踉跄跄快步冲过去。
她蹲下身,颤抖着拨开水面浮动的碎叶,低头往水里一看。
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眉眼清丽、肤白貌美的凤霞!
水面倒映出一张苍老枯槁的脸:眼尾爬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光洁饱满的脸颊彻底干瘪凹陷,肤色蜡黄暗沉,连鬓边黑发都隐隐掺了几缕灰白。
不过瞬息之间,二十出头的娇俏红颜,硬生生变成了六十岁老妪的模样。
凤霞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僵蹲在井边,指尖死死抠住井沿青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不复往日清脆,带着老妇人特有的粗粝浑浊。
正值午后,村里几户汉子干完地头活,结伴挑着空扁担从村口路过,本是说说笑笑、热闹自在。
几人眼尖,一眼看见井边蹲着个佝偻苍老的老妇,起初只当是村里寻常老人,随口打趣。
“这是哪家老奶奶,蹲在井边乘凉呢?”
“日头这么毒,也不怕晒得头晕,快回家歇着去!”
说着,几人走近两步,随意抬眼打量。
可看清那张陌生又枯槁的脸、身上穿着的却是年轻妇人的素净衣衫时,所有人的笑声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山村老人个个面熟,从来没有这样一位突兀冒出来的老妪!
更诡异的是:苍老褶皱的面皮底下,依稀能瞥见一丝残留的秀丽轮廓,与这身老态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众人脸色瞬间发白,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有人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出声:“不对……这衣服、这身形……怎么看着有点像、像张家的儿媳妇凤霞?”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炸了锅,吓得连连后退。
“胡说什么!凤霞是年轻俊俏的小媳妇,哪是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我的娘哎!太吓人了!好好的年轻姑娘,怎么可能转眼老成这样!”
“莫不是在山里撞了邪、被山精换了皮囊!”
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鲜活女子,不过片刻功夫,变成花甲老妇,这事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跑!快躲开!别沾晦气!”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壮汉吓得丢了扁担,脸色惨白,连滚带爬转身狂奔,嘴里不停念叨着撞邪、晦气,头也不敢回,瞬间跑没了踪影。
村口顷刻空荡荡,只剩风声簌簌,伴着树叶沙沙作响。
喧闹散尽,死寂笼罩井边。
凤霞依旧僵蹲在水边,静静看着水里那张苍老陌生的脸。
眼泪毫无预兆,砸进清澈的井水,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