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他说话越来越顺。”
“女儿说的是三个人。”
“没说他。”
沈浪很识趣地低头喝茶。
当日,晟帝没有给四海正式牌照。
只给了一个更麻烦的东西。
十日试办。
朝廷各衙门若有杂难小事,可到四海询人。
不能强征。
不得转卖契。
做不成,钱退。
十日试办的条件随三件结果一起送到四海。
朝廷各衙门若有杂难小事,可以来询人,但不能把“来试差”写成“从此归官署”。谁接、做几日、谁验、做不成怎么算,都要先落在纸上。
工部主事原本最不服,最后却把马二尺那张三日工钱单收进案卷。太仆寺也没有把韩春娘扣在马厩,她看完病马,当日仍回自己的地方。周七笔更直接:粮账查清以后,他先要的是一份盖章的军籍更正函。
三个人解决的是三件事,不是换了三个新主子。
做成,按约结。
裴九章看到口谕第一句话是:“没有保底?”
“没有。”
“做不成真退?”
“退。”
“官署也退?”
内侍看了他一眼:“尤其官署。”
当日下午,第一张十日试办询单就到了。
不是工部,也不是太仆寺。
京兆府要找一个熟悉北城旧井的人,查三处冬季断水。
单子后面第一次把四件事写得清清楚楚:做几日,谁验,多少钱,做不成怎么算。
老掌柜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这跟以前卖人不一样。”
沈浪道:“本来就不该一样。”
人没有换主子。
只是接一件事。
马二尺看完没接。
韩春娘也摇头。
最后是一个在北城送了十五年水的老卒把牌拿走。
他只问一句:“查完井,我还回归人馆?”
“你愿意回来便回来。”
老卒把牌折进怀里。
十日试办从这一张小单开始。
朝廷买到的先是结果。
至于人最后去哪,仍由人自己决定。
那名送水老卒叫许长河。
他没等第二日,拿着询单就去了北城。
第一口旧井看完,他没有下井。
只在井栏边摸了摸盐霜。
“不是井坏。”
京兆府差役问:“那是什么?”
“这一片冬天用井的人太多,旁边新酒坊抽水又早。”
他让人去问酒坊开工时辰,再看另两口井。
问题还没解决。
但京兆府的人第一次知道,询人单不是把一个“能人”领走就算完。
谁验、验什么,也得跟着走。
傍晚前,许长河让差役在单子背面先写一句:
“明日辰时复看水位。”
做成与否还没落定。
十日试办也没有提前被谁宣布成功。
三件事做完以后,内侍特意把原始询单也带回御书房。晟帝先看的不是省了多少银子,而是谁在单上签了“验收”。水渠是工部主事,马蹄是太仆寺女官,粮仓则由户部书吏与庄头共同画押。
“若明日有人说四海自己吹成的呢?”晟帝问。
沈浪摊手:“那便去找签字的人。”
这也是十日试办真正多出来的一层。四海不替结果盖自己的金印,更不把每件成功都写成沈浪识人如神。谁提出问题,谁验结果,谁付钱,各自留下名字。做错了也能顺着名字回去找原因。
第一张京兆府询单因此没有写“请四海解决冬季断水”。上面写的是:查三口旧井,三日,验水位与取水时辰,先付一两,做成再结二两。许长河接过纸时,先问的也是“谁来验”,而不是“东家觉得我行不行”。
许长河把询单折好时,京兆府差役还想替他加一句“保证三日解决”。他摇头:“我只保证三日查清先查什么。”差役想了想,把“保证”两个字划掉。
第一张单只是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