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馆挂出牌子的第五日,宫里来了一道口谕。
不是赏沈浪。
也不是召他领银。
晟帝要看人。
“看谁?”罗三川问。
内侍展开名单。
马二尺。
韩春娘。
周七笔。
还有三个刚被官署试差的归卒。
“陛下要六个人进宫?”
“不是进宫。”
内侍道:“城外皇庄,三件事。做得成,朝廷再谈用人。”
第一件,皇庄旧水渠塌了一段,工部说要十五日。
第二件,马厩有十几匹马烂蹄,太仆寺的人治了半月。
第三件,庄上秋粮账差了四十七石,户部与庄头互相说对方记错。
三件事没有一件需要沈浪亲自做。
他反而被要求站在旁边。
“陛下说,四海若只会靠沈公子看人,这门生意便不值一张牌。”
沈浪听完笑了。
“这句话像皇帝。”
内侍咳了一声。
“慎言。”
马二尺先去水渠。
工部画了三张图,准备从上面重新挖。
他看了一眼便钻进旧渠。
不到半个时辰,从下游爬出来。
“不是塌。”
“里面有旧木门。”
工部主事皱眉:“水渠哪来的木门?”
“十年前修的时候留的分水闸。”
马二尺让人从坡后挖两丈。
真挖出一排腐木。
腐木一拆,堵住的泥沙自己冲出去大半。
十五日的工,变成三日。
马二尺没有说自己厉害。
只问工部:“三日怎么算钱?”
工部主事脸一僵。
沈浪在远处差点笑出声。
韩春娘去了马厩。
太仆寺的人以为她要看马,结果她先看马夫的手。
十几个马夫手上都有同样的红疹。
“不是马蹄先烂。”
“是洗槽的碱水太重。”
碱水伤了马夫的手,也把马蹄边缘泡软。她让人换水、晒蹄、停掉一种药膏,又把两匹最重的单独处理。
三日后,烂蹄没有再扩大。
周七笔最慢。
他抱着皇庄三年粮册坐了一整日。
第二日也没说话。
户部书吏开始不耐烦。
“会不会?”
周七笔抬头:“会。”
“差在哪里?”
“先去量粮仓门。”
众人都愣了。
账差四十七石,他却让人量门。
旧粮仓门槛被换过,比原来高两寸。庄头每次量仓,仍按旧尺算最底一层。三年下来,每年都多报十几石“仓底存粮”。
不是四十七石粮被偷。
是四十七石从来不存在。
户部书吏脸都红了。
周七笔却只说:“改尺。”
三件事都不是惊天大案。
没有杀人,没有抄家,也没有北戎骑兵。
可第七日,晟帝把三份结果摆在御书房。
工部省了十二日。
皇庄保住十几匹马。
户部找回三年错账。
内侍问沈浪:“这些人,你花多少钱买的?”
沈浪道:“没买。”
“那他们为何听四海的?”
“他们不是听我的。”
“那听谁?”
“听契。”
马二尺拿三日工钱。
韩春娘按诊金算。
周七笔则要求户部给他一份盖章的“活人军籍更正函”。
晟帝看完周七笔的条件,沉默片刻。
“他不要银子?”
“要。”沈浪道,“但先要名字活过来。”
昭宁坐在一旁,忽然笑了一声。
“父皇以前用人,先问官阶。”
“沈浪用人,先问会什么。”
晟帝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