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门口等他。
“他得到晚饭。”
赵广第一日从御史台回家时,真的赶上了晚饭。
桌上只有一碗萝卜、一碟咸菜和半只鸡。
孩子把两个鸡腿全夹给他。
赵广又夹回去一个。
孩子不肯。
“娘说你以前打仗没吃到。”
“那也不能一回来把你的都抢了。”
妻子坐在旁边没说话。
吃到一半,她才问:“以后每天都回?”
赵广没有保证。
“能回便回。”
“若要去北边?”
“先告诉你。”
这句普通话,比兵部八两月钱更像他真正买回来的东西。
第二日御史台的人来四海,不再只是问“赵广能不能再借七日”。
他们写了明确时间。
哪几日。
去哪里。
能否当晚回。
别的官署看到以后也开始学。
原本最没有价钱的一项——时间——第一次被写进契里。
兵部主事没说话。
第三日,兵仗局、京兆府、太医院和四家商号一起把询人单送到四海。
第三日下午,几张新询人单同时摊在四海桌上。
兵仗局要三日看旧弩库,京兆府要两夜认城外小道,太医院则只是想找一个能听懂北地口音的人问伤情。
老掌柜下意识又按月钱高低排。
赵广却把纸转了个方向。
“先写时间。”
裴九章抬眼。
赵广指着其中一张:“哪几日,能不能当晚回,临时加时怎么算。先写这个。”
兵部主事站在门口,脸色仍不好看。
“你们如今找个差,还要先谈回家?”
赵广道:“我不是不做事。”
“我只是知道自己还要回哪。”
这一次没人替他补一句大道理。
老掌柜拿起笔,把“月钱”旁边空出一栏。
时辰。
第二张询人单送来时,那一栏已经印上去了。
有人可以不接受。
有人也可以因此不接。
沈浪看着那一排新空格,没再让人写“忠心”两个字。
一个人回来以后,先把自己的时间拿回来,才算真的从死人册里出来。
门外又有官差催下一张牌。
赵广把肉包递给等在门口的孩子,自己回身去看。
这一次,他先问的不是多少钱。
“几时回来?”
桌上还有一张商号的询单,月钱只写三两,却在最后注明“每逢初五可休”。
一个带女儿来挂牌的寡妇账房看了很久,没有选更贵的那张。
老掌柜忍不住问:“又是因为回家?”
她摇头。
“初五是孩子父亲忌日。”
屋里没人再笑这些小条件麻烦。
裴九章把“时辰”旁边又留出半格。
“固定不能占用的日子,也写。”
沈浪看他:“你不是嫌栏多?”
“该写的栏,不算多。”
门外几名官差原本催得急,听见这句话也没人再拍桌。
四海这一日没多卖一个人。
只是让一张契第一次能容得下人的日子。
门板上的新栏还空着大半。
可每一个后来拿起笔的人,都先看见那里可以写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石桥那张试单最后只多写了两行:先验什么,做完谁认。裴九章看完没有再加。规矩若多到雇主和做事的人都看不懂,纸再厚也没用。
老掌柜把门板重新挂正,没再问值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