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个斥候回家吃饭,三家衙门却抢着要

孩子在门口等他。

“他得到晚饭。”

赵广第一日从御史台回家时,真的赶上了晚饭。

桌上只有一碗萝卜、一碟咸菜和半只鸡。

孩子把两个鸡腿全夹给他。

赵广又夹回去一个。

孩子不肯。

“娘说你以前打仗没吃到。”

“那也不能一回来把你的都抢了。”

妻子坐在旁边没说话。

吃到一半,她才问:“以后每天都回?”

赵广没有保证。

“能回便回。”

“若要去北边?”

“先告诉你。”

这句普通话,比兵部八两月钱更像他真正买回来的东西。

第二日御史台的人来四海,不再只是问“赵广能不能再借七日”。

他们写了明确时间。

哪几日。

去哪里。

能否当晚回。

别的官署看到以后也开始学。

原本最没有价钱的一项——时间——第一次被写进契里。

兵部主事没说话。

第三日,兵仗局、京兆府、太医院和四家商号一起把询人单送到四海。

第三日下午,几张新询人单同时摊在四海桌上。

兵仗局要三日看旧弩库,京兆府要两夜认城外小道,太医院则只是想找一个能听懂北地口音的人问伤情。

老掌柜下意识又按月钱高低排。

赵广却把纸转了个方向。

“先写时间。”

裴九章抬眼。

赵广指着其中一张:“哪几日,能不能当晚回,临时加时怎么算。先写这个。”

兵部主事站在门口,脸色仍不好看。

“你们如今找个差,还要先谈回家?”

赵广道:“我不是不做事。”

“我只是知道自己还要回哪。”

这一次没人替他补一句大道理。

老掌柜拿起笔,把“月钱”旁边空出一栏。

时辰。

第二张询人单送来时,那一栏已经印上去了。

有人可以不接受。

有人也可以因此不接。

沈浪看着那一排新空格,没再让人写“忠心”两个字。

一个人回来以后,先把自己的时间拿回来,才算真的从死人册里出来。

门外又有官差催下一张牌。

赵广把肉包递给等在门口的孩子,自己回身去看。

这一次,他先问的不是多少钱。

“几时回来?”

桌上还有一张商号的询单,月钱只写三两,却在最后注明“每逢初五可休”。

一个带女儿来挂牌的寡妇账房看了很久,没有选更贵的那张。

老掌柜忍不住问:“又是因为回家?”

她摇头。

“初五是孩子父亲忌日。”

屋里没人再笑这些小条件麻烦。

裴九章把“时辰”旁边又留出半格。

“固定不能占用的日子,也写。”

沈浪看他:“你不是嫌栏多?”

“该写的栏,不算多。”

门外几名官差原本催得急,听见这句话也没人再拍桌。

四海这一日没多卖一个人。

只是让一张契第一次能容得下人的日子。

门板上的新栏还空着大半。

可每一个后来拿起笔的人,都先看见那里可以写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石桥那张试单最后只多写了两行:先验什么,做完谁认。裴九章看完没有再加。规矩若多到雇主和做事的人都看不懂,纸再厚也没用。

老掌柜把门板重新挂正,没再问值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