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二百八十二封家书,先比人一步回京

当日下午,京城方向的驿骑也到了。

昭宁的回信终于来。

信不长。

第一句问人是不是三百二十七个都回来了。

第二句问沈浪身上的披风有没有再坏。

第三句才写京中情况:罗正已经把第一批更正军册递进宫,御史台要派人北上核名;兵部则在争归卒回京后究竟算复籍、退伍还是另行安置。

最末一句只有四个字。

“先别替他们答。”

沈浪看完,把信递给裴九章。

裴九章只看最后一句。

“公主比兵部会做牙行。”

“这句话别写回去。”

“为何?”

“怕她收费。”

夜里,驿骑带着二百八十二封信和一份三百二十七人的完整名册南下。

信桌旁还有一封谁都写不下去。

一个叫石老七的归卒,家里只有妻子。

三年前他被报阵亡后,抚恤只到了一半。另一半被旧族长以“代领祭田”为名扣住。

他不确定妻子还在不在村里。

“写什么?”周七笔问。

石老七握着笔,半天道:“别写我回去。”

“为什么?”

“怕她等。”

“那写什么?”

“写我活着。”

“别等。”

这四个字落下去,周七笔的手反而停了。

沈浪站在旁边,没有替任何人改。

有人写“等我”。

有人写“别等”。

活回来的人不是同一套结局。

昭宁后来看到这批信,原本想让驿传优先递送“有家眷”的。

谢听雪却说:“别替他们分轻重。”

最后只按路线。

不按悲惨程度。

不按官职。

也不按谁更值得团圆。

三百二十七封信第一次像三百二十七个不同的人。

人还没离开青石关。

他们的名字先回去了。

谢听雪后来收到一封没有正文的家书。

纸里只夹着一缕白头发。

寄信的老卒说,母亲不识字,若收到字太多反而会怕。

“白头发是什么意思?”老掌柜问。

“让她知道我也老了。”

谢听雪把头发重新包好,没有添一个字。

她只在信封外多写一句:

“本人亲寄。”

这种信没有办法批量全做成一个模样。

三百二十七个人也不该被全做成一个模样。

四海最后只负责把路接上。

信发出去以后,四海没有立刻等回信。

周七笔把每封信的去向画在一张大地图上。

不是为了炫耀三百多封。

是为了看哪一段路根本不通。

三处山村没有驿站。

两处县名已经改过。

还有十几封只写了“城外三里某树下”。

这些无法按普通驿路送的,最后被附近商号、镖师和回乡归卒分段带走。

第一批走不通的信,就这样被真实的人一段段接了出去。

这一回,京城最先接到的不是一张新的账。

是二百多户人家突然知道——

二百八十二封信并没有一次装进同一只箱子。近的跟驿车,远的托熟商队,最偏的州县先送到能确认营号的地方。谢听雪把每封信后面都写上“交给谁、往哪一站”,找不到人的不算送到,只算走到半路。

老掌柜问这样是不是太慢。谢听雪说:“慢一点,总比一封家书走丢以后,家里又以为人死一次强。”这句话让院里原本催车的人都安静下来。第一批信真正离开四海时,没人知道会回来多少封,却终于有人肯先把消息送出去。

第一批回信要多久,谁也没敢先写答案。

那个已经烧过纸钱的人,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