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十九名归卒出关第三日,青溪县回了急信。
不是官文。
是一张被雨淋过的红纸。
魏老拐的弟弟写的。
上面只有一句:
“哥若真活着,叫他别空手回来。”
罗三川读完,先拍桌。
“这才是亲弟。”
魏老拐脸黑得像锅底。
“他小时候吃我半袋豆还没还。”
“所以你更得带银子。”
魏老拐把军械房预付的两两月钱揣紧了。
“回来再算。”
同一批车里,曹大牛却在东河镇下了车。
他没有直接回村。
先去县衙。
县里主簿看见他的“阵亡更正函”时,第一反应是让人去验军牌。
曹大牛没有军牌。
被俘那年就被刮掉了。
他只带着青石关归人名册抄件、赵广和梁镇北两道见证。
主簿看了半天,还是不敢盖印。
“人死了三年,突然回来,总要再核。”
曹大牛点头。
“核。”
“要等兵部回函。”
“等。”
“可能十日。”
“我等三年了。”
一句话把主簿堵住。
陪送的归卒没有替他拍桌。
四海也没人出面压县衙。
沈浪只给这批人一张规矩:
回家以后,先把活人的身份拿回来。
不是先抢银子,不是先抢妻儿,也不是先让所有人跪着认错。
曹大牛在县衙坐到下午,旧里正终于被叫来。
里正看见他的脸先愣,再骂。
“你这狗东西真没死?”
“差一点。”
里正绕着他看了两圈。
“你小时候偷我家枣,右屁股挨过一铁耙。”
主簿抬头:“有疤?”
曹大牛脸都绿了。
“能不能换个证据?”
最后还是验了。
身份盖印。
他拿着一张“阵亡更正待核”的临时文书回到村口时,已经天黑。
自家旧屋还在。
门却是新的。
门口晾着一件男人的棉衣。
曹大牛站了很久,没有敲。
里面先跑出来一个五岁男孩。
孩子看见陌生人,扭头就喊:“爹!”
屋里出来的男人不是曹大牛。
是他从前的同村人,姓杜。
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手里的水盆当场掉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
曹大牛先看孩子。
孩子和他记忆里两岁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长这么高了。”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姓杜的男人脸色发白,却没有往后退。
“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我知道。”
“我——”
“先别解释。”
曹大牛把县衙文书拿出来。
“我回来先改个名字。”
“屋子、地、你们怎么过,等县里和族里慢慢说。”
他没冲进去。
也没把女人拉走。
只问孩子:“会叫我什么?”
孩子躲到母亲身后。
“叔叔。”
曹大牛点头。
“先叫叔叔。”
陪他来的归卒在后面转过脸。
不是所有活着回来的人,都能把三年前的生活原样拿回去。
可至少他们不再是死人。
第二日,曹大牛没有住进旧屋。
他借宿族祠,帮村里修了一天水车。
他的木牌上原本只写“会守营、会磨刀”。
回程前,又多了一行。
“会修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