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百二十七个人全回来第一块牌先让他们自己

沈浪让人把“四海北境分号”木牌挂到北库外院。

但这一次,牌下没有写车、货、盐、茶。

只多了四个字:

“归人问价。”

梁镇北皱眉:“什么叫问价?”

“想用人,先来问他。”

“朝廷征调也问?”

“朝廷若不给饭,可以不问。”

梁镇北差点又要发火。

赵广却先笑出声。

当天傍晚,第一批来问价的人不是商号。

是青石关军械房。

他们想要三名会修北戎弩的军匠。

军械房主事直接问沈浪:“一人多少?”

沈浪指了指墙上的牌。

“别问我。”

“人就在里面。”

三个军匠自己走出来。

一个要月钱四两。

一个不要钱,只要把妻儿接来。

第三个开价最怪。

“我要回京看一眼我娘的坟,再回来。”

主事愣了半天。

“这算什么价?”

沈浪道:“你若付得起,他便归你用半年。”

主事看着三个人,第一次没有拿军令压他们。

他先问第三个:“回京一趟要几日?”

“快马十日。”

“军械房出路费,再给你十五日。”

军匠没立刻答应。

他看向沈浪。

沈浪摇头。

“别看我。”

“你的价,你自己说。”

军匠想了想。

“再加一封官文,证明我不是逃兵。”

主事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第一日真正挂上牌的只有二十四个人。

剩下的人没有急。有人要先回家,有人伤没养好,还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除了当兵还能做什么。

马二尺帮一个老军匠写牌。

“会啥?”

“挖坑。”

“多大的?”

“城墙下的、矿洞里的、死人埋的,都挖过。”

马二尺把木牌翻过来。

“那不是挖坑,写会看土。”

老军匠愣了:“这也算本事?”

“我腿短都算。”

另一边,韩春娘替一个独眼伤兵拆药布。

伤兵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俘营里谁修草鞋?”

“我。”

“谁给断腿的人削拐?”

“也是我。”

“那就都写。”

伤兵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发现三年里为了活下来学的东西,也可以从苦命变成价钱。

天黑前,院墙上多了四十七块牌。

没有一个价格一样。

裴九章在规矩最后写了一句:

“四海收介绍钱,不收人的命。”

罗三川读完问:“我的命值多少?”

沈浪道:“先把欠的肉钱结了。”

院里又笑起来。

这次不再只是劫后余生的笑。

开始有一点像活人准备过日子。

第二日,院里又添了三块没有价钱的空牌。

一块写“先回家”,一块写“先养伤”,还有一块什么也没写。

老掌柜问空牌留着做什么。

赵广答:“等他自己想清楚。”

四海第一次允许一个人暂时没有价格,也没有去处。

北库外院的第一批牌挂起来时,真正围得最多的不是雇主。

是其他归卒。

他们站在墙前看别人怎么写自己的本事。

有人把“会守夜”改成“能带五人轮夜”;有人原本只写“会赶车”,看完马二尺的牌,又添上“认三处北路水源”。

没有人替他们统一格式。

老掌柜几次想把字写整齐,都被周七笔拦下。

“字难看没事。”

“别又替他们写成同一种人。”

这句话后来被裴九章抄到牌墙最下面。

四海真正重新开张的,不是北境分号。

是这些人第一次能把自己说成不同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