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这些。”
银耳骑士问:“多少?”
“一百个活人。”
他像听见笑话。
“一堆废纸换一百人?”
“废不废,你拿回去给乌烈看。”
沈浪把那枚假狼印推过去。
“你们的人半年收了七枚假印。杜魁也拿过。乌烈若还想知道是谁用他的名义在大乾做生意,就得拿人换答案。”
银耳骑士盯着印底很久。
“人先过界?”
“先五十。”
“东西先给一半。”
“可以。”
这次没人争半天规矩。
双方都急。
夜里第一批五十人过界。
第二日清晨,又五十人被送到旧互市。
赵广带着归卒认人,韩春娘验伤,裴九章只记三个东西:名字、见证、是否活着。
不再记一堆没用的细账。
其中一个人被抬到中线时,银耳骑士说他值六十两。
赵广只看一眼就摇头。
“不是。”
“哪里不是?”
“北营老卒右肩都烙过冬号,这人没有。”
北戎那边立刻有人拔刀。
那名“俘虏”自己先跪下:“我只是收了十两装人!”
银耳骑士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沙。
沈浪没吵。
只把这一人退回去,让下一人补上。
这场交易的规矩已经不是谁嗓门大。
是活人自己能不能证明自己是谁。
第一百个人踏进大乾木栏时,七十七加一百。
一百七十七。
银耳骑士终于拿走假狼印和一半粮车票。
真正让他变脸的,却是沈全突然喊了一句。
“杜魁根本不在黑鹰关!”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全知道自己回不了侯府,也知道落到乌烈手里会怎样。
他声音发颤。
“剩下的人在鹰嘴台旧石场。”
“杜魁拿他们当自己的命。”
“他想等两边谈到最贵的时候,再拿一百五十个人换路。”
银耳骑士脸色瞬间铁青。
沈浪问:“乌烈知道吗?”
“他只知道人被转走。”
沈全闭上眼。
“杜魁两边都骗。”
银耳骑士翻身上马。
沈浪叫住他。
“去哪里?”
“杀人。”
校场那边很快又送来一张新纸。七十七个人从阵亡册里逐个找自己名字时,又挑出四十二个“只凭口报、尸体未验”的旧名。赵广认旧营,周七笔认笔迹,韩春娘认伤情,三个人各做一件,没有等沈浪发号施令。
梁镇北原本想把这四十二人先写成“疑似存活”,周七笔摇头。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别为了改一个错,再写另一个错。”
最后册上只多了两个字:待核。
这两个字比“阵亡”难看,却让十九名堵在将署外的军属第一次有了可以继续问下去的东西。
沈浪看着那张纸,忽然道:“杜魁以前最值钱的,是两边都只有他知道人在哪。”
裴九章点头:“现在不一样。”
大乾有活人作证,北戎也开始直接送人。信息一旦被拼起来,中间人就从桥变成了赃物。
沈全跑三百里带来的铜匣,到这里已经不是侯府的一桩旧账。
它把整座青石关那些“没人敢再问”的名字,一起撬开了。
“等等。”
“你还想谈价?”
“当然。”
沈浪看向北面。
“剩下一百五十个,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