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侯府管事跑了三百里,还是来给我送账

青石关校场第一次没有操兵。

七十七个“死人”从北库走到校场时,城墙上、马厩边、粮房门口都站满了人。

有人认出旧同袍,当场翻下栏杆。

有人看见亲兄弟,冲到一半却停住,不敢认。

三年俘营把人瘦得脱了形。

可伤疤、口音、骂人的方式不会变。

梁镇北没有拦。

他只让人把关内所有阵亡册搬到校场。

一本一本,放到七十七个人面前。

“自己找名字。”

赵广翻到自己的那一页,指着“阵亡、抚恤已发”六个字,笑了一下。

“我活得还挺省事。”

旁边老卒骂:“你娘领到钱没有?”

“没有。”

笑声停了。

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军匠翻到自己那页,上面写着“尸骨无存”。他摸了摸耳朵,忽然问梁镇北:“将军,我这半边算不算尸骨?”

梁镇北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算活人。”

那军匠把册子合上。

“那就够了。”

沈浪没有继续查谁吞了哪笔银。

这类账已经查得够多。

他只让裴九章做一件事:把七十七个人的名字抄成三份。

一份留青石关。

一份送京城。

一份挂北门。

“挂北门做什么?”梁镇北问。

“让乌烈看。”

午后,黑羽箭果然从关外射来。

纸上只有一句:

“一百人,六千两,二十车货。”

裴九章看完先翻账。

“没有。”

“我知道。”沈浪道。

“那你还笑?”

“因为他开始急了。”

原先乌烈手里三百二十七个人,是一个整体筹码。

现在五十人过界,二十七人又从青石关自己的北库被挖出来。

筹码只剩二百五十。

更麻烦的是杜魁失联、沈全被抓、假狼印落在四海手里。

乌烈原来靠大乾这边的暗线做生意。

现在那条线正在一段段断。

沈浪让人把沈全带到北门。

不是杀。

也不是审。

给他换了件干净衣服,坐在一张最显眼的凳子上。

沈全脸都青了。

“你要做什么?”

“晒太阳。”

“沈浪!我是侯府管事!”

“所以更该晒。跑三百里,湿气重。”

罗三川坐在旁边,一边啃饼一边点头。

沈全被绑在北门坐了半日。

来来往往的守军都认出了他胸前那块侯府旧牌。

有人问他怎么跑到边关,他闭嘴。

有人问侯府什么时候开始替北戎看库,他脸更白。

沈浪一句也没替他解释。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阳光下面,比关在暗牢里更难受。

傍晚,关外的银耳骑士终于来了。

他没带乌烈,只带五十骑和一张新契。

“人呢?”沈浪问。

“先谈沈全。”

“他不卖。”

银耳骑士眼神一冷:“乌烈大人要他。”

“侯府也要他。”

“你呢?”

“我不要。”

沈全刚松一口气,沈浪补了一句。

“但他脑子里的路,我要。”

银耳骑士看向沈全。

沈全不敢与他对视。

裴九章已经把铜匣里的粮车票、假狼印、半张换防表一件件摆上桌。

“今日不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