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烧了?”
“烧了。”
“谁烧的?”
“蛇的人。”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站在谢云山旁边。“船呢?”
“船在海上。蛇的船。”
叶迦尘看着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手在发抖,不是怕,是饿。他没有东西吃了,粮被烧了,船被抢了。
“多久没吃饭了?”
“两天。”
叶迦尘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谢云山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他嚼得很慢,闭上眼睛嚼的,像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谢云山。”叶迦尘蹲在他旁边。
“嗯。”
“你帮我找到蛇的船。”
谢云山睁开眼睛,看着海面,很蓝,蓝得看不到蛇的船。“找到了,怎么打?”
“烧。”
“用火?”
“用火。”
谢云山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船没有了。但有人。水手。没有船,水手上不了船。没有船,也烧不了船。”
叶迦尘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张布防图。图上海岸线以东五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岛。岛边水深,能停大船。蛇的船在那里。“这里。蛇的船,在这个岛旁边。你的人,从海上泅过去,爬上船,点火。”
谢云山看着图上的岛。“泅过去?五十里。泅不到。”
“泅不到,就划小船。小船从渔港出发,夜里划,天亮到。”
谢云山看着叶迦尘的眼睛。“你不要命了?”
“不要了。”
谢云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叶迦尘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我去。船烧了,我回来。船烧不了,我不回来。”
叶迦尘松开手。“回来。你不回来,账本谁看?”
谢云山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朝海边走去。
夜里,谢云山从渔港出发了。三艘小船,十五个人,十五支桨。桨入水没有声音,老渔头教过他们。船划进黑暗里,看不见了。叶迦尘蹲在礁石后面,心脉在扩散,感知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三艘小船,十五颗心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黑风旁边。
“他们会回来吗?”米里娅姆蹲在礁石后面。
“会。”
“你怎么知道?”
叶迦尘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因为他是谢云山。他有家。”
黑风迈开步子,沿着海岸线往回走。米里娅姆骑着灰色的小灰跟在后面。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一长一短。
天快亮了的时候,他们回到山岳会。苏清玉站在寨门口,一夜没睡。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看着叶迦尘从山道上走下来,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腿,看着他的眼睛。
“粮断了?”
“断了。”
“铁木的粮?”
“断了。蛇的船,谢云山去烧了。”
苏清玉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受伤了?”
“没有。”
“你骗人。”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左臂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不是刀砍的,是灌木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凝了。
“不疼。”
苏清玉没有说话,握着他的手,拉着他走进院子。
扎姆蹲在井台边,手里端着茶碗,茶是热的,没有毒。眯着眼,看着叶迦尘被苏清玉拉着走进来。这个人,脸上有沙土,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左腿的旧伤又裂了,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的嘴角是弯的,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回来就好。”
叶迦尘看着他。“扎姆,馒头吃完了。还有吗?”
“有。苏兰在蒸。”
苏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沾着面粉。“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