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着,他的棋就下不完。你死了,棋就下完了。他不想下完,他想一直下。”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他怕输。”
那个人的手抖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把拐杖从地上拔起来,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二十个人跟着他,消失在岩石后面。
米里娅姆把短刀插回腰间。“他们走了,粮呢?”
“今晚到。今晚来截。”
碎石滩的夜,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叶迦尘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条窄路。心脉在扩散,感知到了——马车的声音,轮子碾在碎石上,咕噜咕噜的。马的声音,鼻息很重,走了很远的路。人的心跳,十几个,有快有慢。粮到了。
米里娅姆握着短刀,从岩石后面冲出去。夜枭从另一边的岩石后面冲出去。雷蒙从第三边的岩石后面冲出去。三柄刀,三个人,十几个人押粮的人。刀很快,快到那些押粮的人只看到三道影。第一道影划破了第一个人的手腕,刀落了地。第二道影划破了第二个人的大腿,那人跪了下来。第三道影架在第三个人的喉咙上。
“粮留下。人走。”雷蒙的声音很低。
押粮的人看着雷蒙,看着他手里的剑,看着他脸上那道伤疤。认出了他。铁木的旧部,跟了铁木十几年。他们放下刀,走了。马车留在路上,三辆,粮袋堆得高高的。麻袋上写着“西”字,西武林盟的粮。叶迦尘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站在马车旁边,解开一袋,粮是白的,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用手一摸就知道是好的。不是陈粮,是新米。蛇从西武林盟运来的,给铁木的。
“搬。”叶迦尘把粮袋扛在肩上。
米里娅姆扛了一袋,夜枭扛了一袋,雷蒙扛了一袋。四个人,四袋粮,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金剑堂。法赫德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四袋粮,看着叶迦尘的脸,看着他的腿,看着那道正在渗血的旧伤。
“这就是你断的粮?”
“是。三车,只背了四袋。剩下的烧了。”
法赫德蹲下来,解开粮袋,抓了一把米。米是白的,在晨光中闪着光。“西武林盟的粮。”
“蛇给他的。”
法赫德把米放回去,系好袋口。“蛇的粮,从海上运。断了海上,蛇就没有粮了。”
叶迦尘看着法赫德。“你去断海?”
“去。”
“你打过海仗吗?”
“没有。”
叶迦尘沉默了。从怀里掏出那张布防图,递给法赫德。图上标着炮台、兵营、粮仓、船坞。海东来的旗舰在最中间,已经烧了。铁木的船在左边,也烧了。但右边的船,是空的。没有船,没有炮,没有人。那是蛇的船。不在图上的船,才是蛇的船。
“海东来的图,没有蛇的船。”
法赫德看着图,手指在海岸线上移动。“蛇的船不在港口里。在海上。不靠岸,看不到。”
叶迦尘把图收回来,塞进怀里。“我找谢云山。他有船。在海上找。”
法赫德伸出手。叶迦尘握住他的手。“小心。”
“你也是。”
叶迦尘从金剑堂的山道上下来。米里娅姆骑着灰色的小灰跟在后面,两个人两匹马。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叶迦尘不觉得暖。心是凉的。蛇的船在海上,不靠岸,看不到。看不到就打不到,打不到就断不了他的粮。不断他的粮,铁木就有粮。
“叶迦尘,谢云山在哪里?”
“在海边。他不敢来山岳会。他怕铁木,怕海东来,怕蛇。去海边找他。”
造船的工地上,船已经下水了。雷蒙蹲在船头,摸着那只鹰。鹰爪下的青色布条在海风中啪啪作响。无名鬼站在沙滩上,脸上没有表情。
“叶迦尘去找谢云山了?”
“嗯。”
“谢云山会帮他吗?”
“会。”
“他怎么知道?”
雷蒙从船头跳下来,站在沙滩上。“因为他也有家。”
无名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茧,造船的茧,没有握剑的茧。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帐篷。
叶迦尘在海边找到了谢云山。谢云山蹲在礁石后面,面前没有船,没有粮,只有一堆还没有烧尽的灰烬。听到马蹄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