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好了?”
“好了。”
“能下水了?”
“能。”
雷蒙从船头跳下来,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海很蓝,蓝得不像真的。“等叶迦尘回来。他来了,船就下水。”
无名鬼蹲在船旁边,把桐油桶盖好,把锤子和凿子放进工具箱。他看着海面上的海鸥,看着它们在浪花上面飞,一圈又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去找粮?”他问。
“不去。等。”
“等什么?”
雷蒙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等他不等的时候。”
夜里,叶迦尘回到山岳会。苏清玉站在寨门口,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看着叶迦尘从山道上走下来,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腿,看着他腰带上那个空了的馒头布袋。
“粮送到了?”
“送到了。”
“法赫德说了什么?”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他说,掀棋盘。”
苏清玉看着他。“怎么掀?”
“断铁木的粮。”
苏清玉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铁木的粮是蛇给的。断铁木的粮,就要打蛇。”
叶迦尘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从剑柄上拿开。“不是打蛇。是打铁木的粮道。海边的粮道,碎石滩的粮道,金剑堂山脚下的粮道。三条路,同时断。铁木没有粮,他的兵就会饿。他的兵饿了,就不听他的。他不听蛇的,蛇就不会给他粮。没有粮,他就不敢来。”
苏清玉看着他的眼睛。“谁去断?”
“我。米里娅姆。夜枭。雷蒙。够了。”
苏清玉的手又按在了剑柄上。“我也去。”
“不行。山岳会需要你。”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没有松开剑柄。
“我等你。”
叶迦尘走进院子,走到影的坟前,蹲下来,拔草。几天没拔,又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很小,但在月光下很亮。他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拔。苏清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拔。米里娅姆走过来,蹲在旁边,也拔。夜枭从马厩边走过来,蹲在旁边,也拔。扎姆端着茶碗从石屋门口走过来,把茶碗放在地上,蹲下来,也拔。
五个人,五双手,把影的坟上的草拔得干干净净。叶迦尘站起来,把拔下来的草拢在一起,放在坟头。风吹过来,草茎滚了滚,停住了。
扎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毒,烫得眯了一下眼。“叶迦尘。”
“嗯。”
“蛇的粮,从哪里来?”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从海上来。西武林盟的船,从东边运过来。海东来的港口里,有粮。铁木的粮,从港口里运出来。”
扎姆把茶碗放在地上。“断了港口的粮,铁木就没有粮了。”
叶迦尘蹲下来,看着扎姆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但里面有一个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担心。
“你怕?”
“怕。”
“怕什么?”
“怕你去了,回不来。”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扎姆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回得来。你在等。”
扎姆看着他的手,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我去添。”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厨房。苏兰正在刷锅,灶火已经熄了,锅里还有半锅水。扎姆把茶碗放在灶台上,坐下来。“苏兰。”
“嗯。”
“明天,多熬点粥。叶迦尘要去断粮道。路远,人不吃饱走不动。”
苏兰把刷子放在锅里,转过身,看着扎姆。扎姆的脸在灶火的光中忽明忽暗,她的眼睛红了。没有哭,但她把扎姆的茶碗倒满了水,放在灶台上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