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渔港背粮

玉尘安 堂阳侠客

叶迦尘说走渔港,没有人反对。不是没有意见,是没有别的路。海路被铁木堵了,陆路被铁木断了,粮道被烧了,粮仓也烧了。只剩下渔港那条路,窄,远,一次背不了多少,但能走。雷蒙说,他带人去。叶迦尘说,他自己去。雷蒙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能去。山岳会需要你。”

“粮也需要。我不去,人不肯背。”

叶迦尘没有说“人”是谁。雷蒙知道,是那些从西武林盟逃过来的兵,老赵的人,马三的人,还有那些从北雪堂来的工匠。他们肯造船,肯修船,肯挖野菜,但背粮?背粮是从渔港到金剑堂,路远,要走上两天,还要背着几十斤的粮袋。他们怕铁木。铁木的人在海边,在碎石滩,在金剑堂的山脚下。他们怕。叶迦尘去,他们也怕,但怕会少一点。

“我跟你去。”米里娅姆从马厩边走过来。

“我也去。”夜枭从她身后走出来。

“我也去。”苏清玉从正厅里走出来。

叶迦尘看着三个人,又看了看雷蒙。“你留下,守船。船不能没人守。”

雷蒙没有说好。叶迦尘知道他不愿意,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渔港在海岸线以东三十里的地方。叶迦尘骑着黑风,带着米里娅姆、夜枭、苏清玉,还有三十二个背粮的人。三十二个人,三十二匹马,三十二个麻袋。他们从山岳会的后山出发,绕过了碎石滩,绕过了铁木的埋伏,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渔港。

渔港很小,只有几间塌了屋顶的石屋,一条伸进海里的石头栈桥,桥面长满了青苔,滑得站不住人。没有船,没有人,只有海鸟在栈桥头上拉屎,白花花的,像泼了一地的粥。谢云山的船不在。雷蒙说他来过,把粮卸在这里。粮在哪儿?不在栈桥上,不在石屋里,不在海面上。在一片岩石后面,用油布盖着,油布上压着石头。雷蒙没有骗他。

叶迦尘蹲下来,掀开油布。粮袋一袋一袋摞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金剑堂的大米,麻袋上写着“金”字。新月堂的草料,麻袋上画着月亮。圣火宗的药材,麻袋上绣着火焰纹。谢云山没有把粮卖给法赫德,只卖了一部分。大部分还在这里,堆在渔港的岩石后面,用油布盖着,等着人来背。

“他为什么不留信?”米里娅姆蹲在粮袋旁边。

“他不敢。信会被截。铁木的人会在路上等他。不写信,铁木不知道。”

米里娅姆站起来,把粮袋扛在肩上。很沉,她的腿弯了一下,伸直了。夜枭也扛了一袋,苏清玉也扛了一袋,三十二个人都扛了一袋。叶迦尘扛了两袋,一袋压在另一袋上,弯着腰,一步一步地走在前面。

路是从渔港通到金剑堂的,窄,两边都是灌木,灌木上长着刺。人走过去,刺划在粮袋上,划在衣裳上,划在脸上。没有人出声,都是咬着牙,眼睛看着前面那人的背,一步一步地走。米里娅姆走在叶迦尘后面,看着他背上的两袋粮,看着他的腰弯得厉害,看到他腿上的旧伤在渗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路是沙土路,很软,踩下去一个坑。

“叶迦尘。”

“嗯。”

“你背得动吗?”

“背得动。”

“你骗人。”

叶迦尘的脚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

走了两个时辰,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路上,照在那些背粮的人身上。没有人点火把,火把会被铁木的人看到。他们趁着月光走,走得慢,但不停。天亮的时候,到了金剑堂。

法赫德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些从山道上走下来的背粮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叶迦尘,背着两袋粮,弯着腰,嘴唇干裂,脸上全是尘土,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他走到法赫德面前,把粮袋从肩上放下来,放在地上。袋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个人的叹息。

“粮。你的。”

法赫德蹲下来,解开袋口。大米白花花的,在晨光中闪着光。他抓了一把,米粒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沙。“谢云山的?”

“嗯。”

“他为什么不自己送来?”

“他不敢。铁木在岸上等他。”

法赫德把米放回袋里,站起来,看着叶迦尘。“你背了多远?”

“从渔港。走了一夜。”

法赫德看着他的腿,看着那道正在渗血的旧伤。“你的腿。”

“不疼。”

法赫德没有说话。转过身,朝山门里喊了一声:“来人,搬粮。”

金剑堂的弟子们从山门里涌出来,一袋一袋地把粮搬进去。法赫德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粮袋,看着叶迦尘把第二袋粮从肩上放下来,看着他的腰直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