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黑石礁的夜

玉尘安 堂阳侠客

船下水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雷蒙站在船头,手里没有剑。那柄西武林盟的长剑被他留在了沙滩上,插在沙子里,剑柄上缠着的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说,这趟不打仗,只运粮。不带剑,带桨。

叶迦尘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船不大,三丈长,一丈宽,能装二十个人。船舱里已经坐了十五个,都是精壮的汉子,带着桨,带着刀。米里娅姆蹲在船舱口,手里握着短刀,刀柄上的四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飘动。夜枭蹲在她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苏清玉站在船尾,没有剑,手里只有桨。

“叶迦尘,你不去?”雷蒙问。

“不去。在岸上等你们。”

“怕?”

“怕。怕海。”

雷蒙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挥了一下手。桨入水了。十五支桨同时划动,船驶离了沙滩。叶迦尘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黑石礁在金剑堂北边,从山岳会的海岸出发,要划整整一天。夜枭坐在船头,看着海面。海很平静,没有浪,没有风。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雷蒙蹲在船舱里,手里没有桨,只是在等。米里娅姆蹲在船舱口,看着海面上的海鸟,它们飞得很低,翅膀几乎贴着水面。鸟飞得低,要变天了。

“雷蒙,要变天了。”

雷蒙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一朵云都没有。“来不及了。靠了岸,装了粮,在风暴来之前赶回去。”

船继续往前划。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傍晚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黑石礁。海面上露出一片黑色的礁石,像一群蹲在水里的巨兽。船靠不了岸,礁石太密,会撞。谢云山的船在哪里?海面上没有船,连一只鸟都没有。

夜枭从船头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他还没到。”

雷蒙把桨从水里提起来。“等。”

等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没有船,没有谢云山,没有粮。米里娅姆从船舱里站起来,蹲在船头。“他不会来了。”

雷蒙看着海面,看了很久。“回去。”

桨入水了。船调头,往西边划。天快亮了,看到沙滩了。山岳会的沙滩,船头的鹰,那柄插在沙子里的长剑,剑柄上的青色布条还在飘。船靠了岸,雷蒙从船上跳下来,站在沙滩上,脸色铁青,不是晒的,是气的。谢云山骗了他,没有粮,船也没有,人也没有。

叶迦尘从马背上跳下来。“粮呢?”

“没有。”

“谢云山呢?”

“不知道。”

叶迦尘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封画着蛇的信,展开,看着那条盘成一圈的蛇。信纸在晨风中哗哗作响。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去哪里?”苏清玉问。

“去金剑堂。找谢云山。”

叶迦尘骑着黑风,沿着海岸线往东走。走到金剑堂,法赫德站在山门口,手里没有剑,他的左臂上还缠着药,脸色灰白。

“叶迦尘,谢云山来过。三天前,带着船来的。粮也来了。五百石大米,堆在沙滩上。他的人搬了一夜,搬完了,走了。船也开走了。”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心脉在扩散。法赫德的心跳很稳,不急不躁,没有撒谎。

“粮呢?”

“分给金剑堂了。我的弟子们没饭吃。我等不及你。”

叶迦尘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那是山岳会的粮。”

“金剑堂也是山岳会的。”法赫德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铁木断了我的粮道,抢了我的粮,烧了我的地。我的弟子们在挨饿。你分粮给逃难的村民,不分给我?”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手从剑柄上松开。“你说得对。我没有分给你。我的错。”

法赫德看着他,目光深得像一口井。“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打了两年的仗,还在打。死的人还不够多。”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张蛇的信,递给法赫德。“见过这个标记吗?”

法赫德接过信,看着那条盘成一圈的蛇。看得很久。“见过。在金剑堂的粮仓里。铁木的人留下的。不是铁木画的,是另一个人。”

叶迦尘把信收回来,塞进怀里。“蛇。他在你身边。”

法赫德的手紧了一下。“在我身边?”

“在你身边。海东来身边。铁木身边。山岳会身边。他在每一个人身边,看着我们打。等我们打完了,他出来。”

法赫德看着叶迦尘的眼睛。“你见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