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心

李青莲带回情报之后,定北县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北戎不会在两个月内来。这个信息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城里人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不是放松——是在有期限的紧张中,得到了一段可以喘气的时间。

陈牧把这两个月排得非常满。

他知道两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对于一个要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县城来说,两个月远远不够。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期限,而不是在黑暗中瞎摸。

赵铁柱负责练兵——新兵已经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增加到了将近五十人。训练场不够大了,赵铁柱把训练扩展到了城外——沿着城墙跑步、在野地里练队列、用木刀对练。新兵们每天从早练到晚,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但没有一个人退出。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多流一滴汗,到时候就可能少流一碗血。

陈牧每天也跟着练。他跟李青莲学的那种“看重心“的训练方式,已经开始见效了——虽然他还是打不过李青莲,但跟新兵对练的时候,他已经能从对方的肩膀动作提前判断出击的方向,提前做出反应。赵铁柱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有一次私下对沈墨说了一句:「大人进步挺快的。」——这对赵铁柱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王老铁的作坊还在连轴转。刀、矛头、箭镞——产量一天比一天稳定。王老铁甚至开始试验一种新的箭镞——比普通的窄一点、长一点,穿透力更强。他打了十几枚样品让赵铁柱试——赵铁柱试完之后说了一句:「这个好。就按这个打。」王老铁把那批样品摆在门口的架子上,路过的人都要看一眼——那些窄长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第一次让人觉得定北县真的有了“军械“。

沈墨的工作量比以前更大了。他不但要管粮食、管账目、管流民登记——还要管李青莲新收的那批“学生“的登记。那些来老槐树下学防身术的人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到现在的几十个人——沈墨给他们每个人都记了一个名册,发了一张手写的“训练凭证“:「凭此证可免当日劳役。」

李青莲看到那张凭证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说“我教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劳役了“。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城里的秩序也在慢慢恢复。街头开始有人摆摊了——不是正式的商铺,就是在门口放几样东西。有人卖草鞋,有人卖自己编的篮子,有人卖一把晒干的野菜。交易不用钱——用物物交换。一把干菜换一双草鞋,一只篮子换一捧盐。没有人定价,没有人管——但大家似乎都默契地遵守着某种不成文的规则:换的东西差不多等价就行,不占便宜。

陈牧有一天在街上走的时候,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在自家门口摆了几根自己削的扁担。旁边放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炭写着:「一根扁担当,换半斤盐或者两斗野菜。」陈牧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中年男人认出了他,有些紧张地站起来:「大人——我这不是——」

「没事。」陈牧说,「卖吧。」他弯下腰拿起一根扁担掂了掂——木头是干的,削得很光滑,两头还包了一层布防止磨肩膀。是好东西。他放下扁担,对那个男人说了一句:「做得不错。」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被人认可的、发自内心的笑。

陈牧继续往前走。他走过水车的时候——水车还在稳稳地转着,河水被一斗一斗地提上来,沿着引水槽流进田里。一个老农正蹲在水车旁边,用手清理进水口的杂物——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维护一件珍贵的东西。陈牧没有打扰他,从旁边绕了过去。

他走过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声音比以前更密了,而且节奏更稳了。王老铁现在不光自己打,还带了两个徒弟轮流上阵,铺子里的炉火几乎没有熄过。门口的木架上摆着几排新打出来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他走过训练场——赵铁柱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中气十足。新兵们正在做对抗训练,分成两组用包了布的木刀对打。有人被打中了肩膀,龇着牙退下来,旁边的人立刻补上去。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喊一声「左边空了!」或者「注意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