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芥的左臂剧痛骤然加剧!臂骨内的种子仿佛受到了这声呼唤的刺激,疯狂搏动起来,那金红色的光芒透过青瓷釉面,将周围的空气都映得一片血红。他能感觉到,种子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裂缝传来的“凉”气,同时,也将一股更加灼热的、混杂着满栗记忆碎片的能量,反哺回他的意识,甚至……反哺回满栗的躯壳。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裂缝的凉气刺激满栗的执念,满栗的执念催动种子的成长,种子的成长反过来又加剧了对凉气的吸引,同时也加深了满栗对“儿”的错认,并将这份错认的痛苦加倍传递给南芥。
南芥成了这个三角关系里唯一的“介质”,也是最脆弱的一环。他承受着双重的精神冲击:一边是满栗日益清晰、日益偏执的“寻子”执念,另一边是种子不断壮大、试图破骨而出的生理剧痛。他的意识像一块被两头拉扯的破布,随时可能撕裂。
他开始产生幻觉。
有时,他看见满栗坐了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类似微笑的弧度,用春妮的声音说:“哥,粥好了,趁热喝。”可那碗递到他面前的,哪里是粥,分明是一碗混着冰渣和血丝的泥浆。
有时,他又看见自己臂骨里的种子破体而出,不是植物,而是一只由青瓷碎片和霜气构成的、没有羽毛的怪鸟,它啄食着满栗散逸的记忆碎片,越长越大,最后竟长成了南芥自己的模样,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五道狰狞的白痕。
最可怕的一次,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冰封的躯壳,而满栗正抱着他,用那冰冷的手指一遍遍描摹他臂上的伤痕,低声絮叨:“儿啊,不冷了,奶奶替你捂着……”而真正的“南芥”,则作为一个旁观者,悬浮在上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想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七十四天。冬至后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南芥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映着两团光:一团是满栗臂上永不熄灭的金红,一团是臂骨内种子搏动的赤红。他的身体极度虚弱,意识却因痛苦和能量的冲击而异常清醒,甚至过于清醒。
满栗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昨日那种眼珠在眼皮下的转动,而是实实在在地、毫无征兆地睁开了。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深邃如裂缝本身的漆黑。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种纯粹的、非人的“注视”。
她缓缓转过头,那僵硬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她的目光落在南芥脸上,停留了许久。南芥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然后,她开口了。这次的声音,不再干涩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的回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来自极遥远的天际。
“你……不是吾儿。”
南芥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种荒谬的解脱感包围。她终于认出来了?
然而,满栗接下来的话,击碎了他所有侥幸。
“吾儿……魂灯已灭……你……”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南芥那青瓷化的左臂上,尤其是那五道灼灼生辉的白痕,“……你窃了他的影,承了我的烙,吸了她的暖……你……是一段‘错’。”
错。
这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南芥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