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阳光下握着那卷帛书站了很久,然后把帛书慢慢卷好,用细绳扎上,放回石匣里,盖上盖子,把石匣放在脚边。他在那块青砖旁边蹲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他抬手轻轻抹了一把脸,然后把石匣抱起来,沿着来路走回了槐树巷。
当天晚上沈砚坐在灯下,把帛书重新展开来,把那幅水脉总图仔细看了一遍。他把铁板碎片放在帛书旁边,两者对照,确认九枚铁板的方位和水脉总图的标注完全一致,那些铁板确实就是帛书中提到的九枚地脉锚点。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帛书轻轻卷好放回石匣里,盖上盖子,将石匣放在床边。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躺下,把石匣的盖子重新掀开一条缝,确认帛书还在里面,然后合上盖子,把它搁在枕边,吹了灯。
正月二十,沈砚把那卷帛书按照原样放回石匣,又把石匣重新沉入密室中,放回石台的原位。他没有带走那只石匣,只是站在地宫中央,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听着上方传来的风声,然后转身沿着石阶走回了地面。他把那块青砖重新嵌回原处,用脚踩实了,又撒了一层细土在砖缝里掩平了痕迹。
正月二十五,沈砚把铁板碎片和所有相关的图纸、描摹本、拓片按照帛书水脉总图的布局重新排列了一遍,确认所有碎片的位置都与帛书的描述一致。然后他把这些材料一一收起,按顺序放入铁匣的隔层之中。他合上铁匣的盖子,锁好,推进药柜顶层,在那只铁匣旁边放了一块用干布包裹的石片,用干布盖好,然后关上了药柜的抽屉。
二月初的一个午后,沈砚正在院子里翻晒新收的药材时,苏道士拄着那根枣木杖走进了院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诊案前喝茶,而是在院墙根下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阳光从墙头慢慢滑到地面,看着墙角的秋菊芽尖从土缝里挤出来。他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出了院门,沿着槐树巷走向了城西的方向。沈砚蹲在原地继续翻晒药材,把一捆干艾草抖了抖又拢平,直到巷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直起腰,看着院门外空无一人的石板路,又低下头,把手边剩下的几根艾草扎好。
二月十五,沈砚坐在诊案前,翻开了《明朝那些事儿》的新一页,在纸上落笔写道:
“正统十六年二月。北京城地下的密室已被确认,帛书内容已抄录完毕,原件已放回原处。廖将军及其幕僚在水脉图中留下的最后一笔,落在他自己的卒年上,没有更多记载。那些铁板碎片已经拼合完成,帛书中的水脉总图和九枚地脉锚点的位置已经全部核对确认,它们将继续留在它们原本的位置上,与北京城的地基共同存在于地下深处。当年埋下这些铁板和帛书的人已经不在了。但那些用暗红色泥封封住的笔记和图纸,终于被完整地读懂了。“
他搁了笔,把书合上放在桌角。窗外的早春的阳光越过院墙,把半边院子照得暖融融的,槐树光秃的枝丫上正冒出细小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摆。他看了一会儿窗外那些细小的嫩芽,没有起身,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下身看了看那丛秋菊冒出来的新芽,伸手拢了拢它们旁边的泥土,没有过多摆弄,直起身来,在午后微醺的光线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屋。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远的吆喝声,那声音被风压得很低,传到巷子深处时已经模糊了尾音,像一层薄薄的余响落在墙根和门板的缝隙之间,又很快被春风卷走了。
(第九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