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地宫旧卷,天心一线

沈砚没有急着下去。他先蹲在洞口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底下没有异常的声响或气流。然后在腰间系了一根粗麻绳,把另一端交给了黄甫,让他在地面上守着。黄甫握紧了麻绳,在他往下走的时候一截一截地放,沈砚的身影在洞口的日光中一点点缩小,最后被黑暗完全吞没。

石阶比预想的更深。他走了大约三四十级,脚下的石阶才变成了平地。脚底踩到的是一种比石板更软、更细的材质,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是夯实的细土,踩上去微微下陷,像是很久没有人踩过了。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的空间。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用青砖砌成,墙面上生着薄薄的白霜。密室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纹路——正是他在铁板碎片上拼合出的那幅完整图案,放大到了整张石台的尺寸,线条清晰有力,每一道弧线都刻得极深。

石台上除了那些纹路之外,还放着一只石匣。石匣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匣盖紧闭,边缘用暗红色的泥封封着。沈砚蹲下身,用火折子照着仔细观察那只石匣。匣盖表面刻着一柄针的图案,和他那枚小铁板上的针形标记完全一致。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泥封,封口已经干透发脆,但整体没有破损,像是从未被人打开过。他用手掌试了试匣盖的松动程度,确认泥封确实没有被动过之后,没有急着打开它。他先举着火折子把密室四面墙壁都照了一遍——墙壁上没有其他通道或暗门,地面也没有别的记号。这间密室的存在意义,就是这只石匣。他把石匣用自己带来的布裹好,沿着石阶一步步走回了地面。

回到地面时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黄甫还握着麻绳,见他出来便松开了绳子,把绳头收拢,卷回手里。沈砚把石匣放在阳光下,解开包裹的布,露出石匣的原貌。石匣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沉积物,像是地下的潮气附着在石材表面多年之后留下的痕迹。他蹲下身,用小撬棍的尖端轻轻挑开那层泥封,泥封发出细碎的碎裂声,然后整片脱落下来。他掀开匣盖,里面铺着一层暗黄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一卷帛书。帛书用细绳扎着,绳结处系着一枚小玉环,玉质温润,通体浅碧,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他取出帛书,解开绳结,在阳光下缓缓展开。帛书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字迹端正清秀,用的是元末的俗体字,笔画简略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逐行看下去,越看越慢。

帛书的第一段写道:“余为廖将军幕下记室,掌水脉文书。至正二十六年秋,将军于秦淮河底埋设七处镇物,后觉镇物之力不足以安全境,遂于元末余年中,沿大江南北水脉择地深埋铁板九枚,以为地脉之锚。九枚铁板埋设后,将军南征北战,再无暇顾及。余将九枚铁板之方位及水脉走向绘于一图,寄于北京地下密室。若有后人得之,当知此图为天下水脉根基之总纲。后世若能妥善守护这些地脉锚点,则水脉不乱的根基便可安稳地延续下去。“

帛书的后面部分画着一幅完整的水脉总图,比铁板碎片拼合出来的范围更大,涵盖了从北到南的整条水脉分布。图上标注了几处关键位置,其中一枚红点画在了北京城下方——就是沈砚此刻站着的位置。那幅图上画着一条细长的线,从北京出发,经过金陵,一路延伸到秦淮河的入江口,末端的标注写着:“将军殁于此战,沉骨于江,未有收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