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光斑的边缘渐渐模糊。窗外的警笛声远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咖啡的焦苦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形成一种沉闷的气味。

林薇久久地凝视着他。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层一层剖开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纪玄能感觉到那种审视，像有冰冷的金属贴在他的皮肤上。但他没有躲闪，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让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决绝，都暴露在阳光下。

这是赌博。

他在赌林薇会相信一个“为妹复仇的哥哥”的故事，而不是一个“隐藏身份的传奇黑客”的真相。他在赌老陈那句“相信他”的分量，足够让林薇暂时放下怀疑。他在赌自己的演技，足够真实，足够动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纪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他能感觉到汗水从后背渗出，浸湿了衬衫。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咖啡苦味，苦得让人喉咙发紧。

终于，林薇动了。

她合上文件夹，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判决。

“你的行为，”她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严重违规，甚至违法。擅自潜入犯罪现场，伪造身份，入侵系统，窃取证据——任何一条，都够你坐牢的。”

纪玄的心沉了下去。

但林薇没有停下。

“但是，”她说，目光落在纪玄脸上，“你提供的情报和证据，价值巨大。你指认了赵建国，你带出了硬盘，你救了那些女孩。如果没有你，昨晚的行动会彻底失败，那些女孩可能已经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

“关于你妹妹的案子，”她说，“我会重新调阅。从今天开始，纪雨的失踪案正式并入‘深渊’案，并案侦查。我会动用所有资源，查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玄的喉咙发紧。他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

“至于你，”林薇继续说，声音变得严厉，“暂时留在这里，配合调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支队。你的‘技术’来源，你这些年私下调查的具体过程，你接触过的所有人和线索——全部都要交代清楚。我会派人核实。”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我给你机会，”她说，没有回头，“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因为我相信老陈。也因为，你现在是我们唯一能接近‘深渊’核心的线索。”

她转过身，看着纪玄。

“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从今往后，关于这个案子，你不能对我撒谎。如果我发现你骗我，哪怕只有一次，我会立刻把你抓起来。明白吗？”

纪玄点了点头。

“明白。”他说。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她打开电脑，开始打字。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响起，清脆而急促。

“你先回去，”她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把昨晚的经过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下午三点前交给我。还有，把你这些年调查到的所有电子资料，全部整理出来，交给技术科。他们会做分析。”

“是。”纪玄站起身。

他拿起那个空文件袋，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下。

“林队，”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林薇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