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本就各分时序。
西山大岳云雾温沉,藏着仙门千年的思量。
北境尽头只有永夜长风,终年不化的坚冰封死了万里疆土。
苏清南西行入山之时,白璃与青栀早已离开青石关两日。
越往北走,周遭的景色便一点点褪去大地原本的颜色。
枯黄干裂的冻土慢慢变成灰白硬土。
再往前,土层彻底被冰层覆盖。
细碎的冰晶悬浮在空气里,被狂风卷动,打在衣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风不再是北境那种裹挟黄沙的燥风。
这里的风是钝的,刺骨的,钻骨缝的冷。
寻常修士若不运转灵力护体,走不出百里四肢血脉便会被冻僵凝固。
头顶的天穹也变了模样。
中原与北疆的天空,白日是澄澈的青蓝,入夜点缀星辰。
可这片极北之地的天幕,始终蒙着一层诡异暗沉的幽蓝。
那颜色不是天光自生。
是遥远高空之上,周天星斗大阵裂开了巨大缺口,不断外泄的域外浊气漫染出来的光泽。
淡淡的幽光铺洒在整片冰原,把千里冰封的大地衬得诡秘荒凉。
抬头望去,星辰的光芒都变得浑浊黯淡,隔着一层薄薄的黑雾,摇摇欲坠。
白璃走在前方。
一身霜色长裙在风雪里轻轻浮动,她一路沉默,很少开口说话。
青栀跟在她身侧,手持青鸾枪,目光不停扫视四周起伏的冰丘。
她久经沙场,感知敏锐,她能够清晰察觉白璃身上散出来的寒意,远比这片极北风雪还要凛冽几分。
这片冰封万里的极北之地,本就是溟妖族旧日栖息的故土。
对白璃而言,这里算不上故乡。
今日踏足归来,不是归乡,是奔赴一场死战!
故土早已被浊气污染,被影月神宫占据,昔日同族血脉被人炼制成邪术祭品。
重回旧地,脚下每一寸寒冰之下埋着的全是旧部亡魂。
心底压着的东西,比风雪更重。
青栀没有主动开口打扰。
她懂这种滋味。
将士重返曾经失守的城池,故人重回埋骨的故土,千言万语最后都只会沉在心底。
二人一路疾驰,荒原在身后飞速倒退。
不知再往北行进了多远,白璃忽然抬起一只手,稳稳停住脚步。
她身形顿在风雪之中,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身侧的青栀止步不前。
青栀立刻收住脚步,长枪横在身前,周身气息瞬间敛入体内,不泄露半分动静。
漫天风雪呼啸不停。
前方平坦的冻土冰层之上,印着一串浅浅的脚印。
脚印深陷在半冻软的黑泥夹层里,边缘缭绕着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淡淡黑气。
风雪吹刮了许久,痕迹却没有被彻底抹平。
留下脚印的人离开的时间并不算久远。
白璃微微俯身,雪白的指尖轻轻贴在脚印边缘的冻土之上。
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红色气流顺着指尖,缓缓流入她的神魂感知之中。
那是溟妖本源稀释过后的残血气息。
影月神宫的修士大多佩戴着用被俘溟妖精血淬炼而成的玉符。
开战之时捏碎玉符,便可以引动邪煞之力增幅术法,用来轰击星斗封印。
之前在地窟交手的三名灰袍修士,身上的精血气息浅薄,修为只能算作中上。
可眼下这一缕残息,凝练厚重,纯净度极高。
白璃的眼眸一点点冷了下去。
“不是之前在地窟撞见的那三个人。”
她缓缓起身,目光望向峡谷深处幽深的黑暗。
“留下脚印之人修为远高于他们,不然也不会这么浅,他们体内炼化的溟妖煞气精纯厚重,地位在影月神宫之中绝非普通执事。”
青栀握紧长枪,指节微微收紧。
“前方有高阶高手驻守!”
“不止一人!”
白璃轻轻摇头,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眺望远方冰封峡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