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道无新旧,唯分正邪!

北境天光破晓,一夜风平雪静。

青石关的狼烟彻底散尽,荒原冻土再无半分蛮荒戾气。

嬴月一身赤袍镇守城头,大长生道韵平铺万里,稳稳压住北蛮残余兵马的躁动。

北方极北之地,风雪浩荡,白璃与青栀轻骑北上,奔赴冰封绝境,死守星斗封印。

三界残局,唯余西方昆仑未解。

苏清南一身白衣染尘带血,辞别城关,孤身西行。

不携兵甲,不随铁骑,不带烟火人间。

只一柄平凡剑,一身百战道基,再次踏向云海深处的昆仑。

世人皆道,昆仑为仙宗正统,世外清流,掌天地道统,判千古正邪。

可苏清南心知,这座隐世多年的仙山,才是笼罩天地棋局的真正执子之手。

一路西行,地气层层更迭。

褪去北疆杀伐的凛冽,褪去人间凡尘的温热,越近昆仑,天地便越冷,越寂,越无情。

云海横亘千里,仙峰刺破穹苍。

石阶古道自云海底端蜿蜒向上,苔痕深深,风霜斑驳,不知承载了多少世外岁月与大道更迭。

苏清南抬步踏上第一道古阶。

半步问道的神魂铺开,瞬间洞悉周身虚实。

整座昆仑山脉,暗处藏眸,隐处藏神。

无数道修士神识落在他的身上,审视,掂量,猜忌,观望。

玄天宗弟子,守山长老,隐世真人,尽数藏于虚空云海之间。

他们在看一个人间帝君的来路,看一位半步问道的守道者敢不敢踏仙山,论天道,辩正邪。

苏清南视而不见,行步从容。

他心底没有半分焦躁,一路上行,一路推演千古棋局的核心对错。

世人常混淆两道,误将伐天与逆天归为一路。

唯有他身处局中,亲历死战,看透根源。

他苏清南行的是守世伐天之道。

天道腐朽,规则固化,视众生为刍狗,视万灵为蝼蚁,以亘古不变的桎梏锁死人间生机。

所谓伐天,从来不是毁天灭地,不是倾覆山河。

是伐腐朽天道,破固化规则,斩无情天规,只为守住人间烟火,护住苍生活路。

伐天,是为生民立命。

而嬴异行走一生,执的是灭世逆天之道。

他逆的不是腐朽天道,不是无情天规。

他逆的是众生秩序,逆的是山河法理,逆的是万物存续的根本。

他以精血炼杀阵,以万民铺前路,以苍生枯骨筑一己道基。

所谓逆天,是颠覆一切,清空一切,毁灭一切。

灭世,是为一己证道。

一正一反,一存一灭,同源半步问道境,却是云泥之别,正邪殊途。

玄天宗千年观望,内部分歧,本质便是两道博弈。

激进派默许嬴异灭世逆天,妄图借灭世之乱重开天地,重塑道统。

守旧派固守古天道统,畏惧变局,只求安稳。

而那位隐世的掌教玄微真人,冷眼旁观,放任棋局落子,只为验证两道终局。

一路千阶云海,万千思绪在心底沉浮。

每一种变局,每一种杀机,每一种后续走向,苏清南都预演数遍,留足退路,备好破局之法。

行至半山,云海骤然两分。

一道青衫少年立在古道正中,身姿挺拔,道韵澄澈,正是玄天宗亲传弟子玄清。

少年眉目清高,带世外仙门的傲然,拦路而立,灵气压野,风停云滞。

“苏帝君止步!”

玄清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晚辈的倨傲,亦带着宗门的试探敲打。

“你人间杀伐深重,一身血气滔天,屡乱天地格局。嬴异殿下逆天改命,欲破千古桎梏,才是大道正途。”

“你固守凡尘,以人力护腐朽天地,逆势而行,愚钝可笑。昆仑仙地,不容你这等守旧之人踏足。”

这番话是玄天宗激进派的态度,也是世外修士普遍的偏见。

他们只看见嬴异逆道破局的壮阔,看不见他灭世屠民的残酷。

只看见苏清南固守人间的笨拙,看不见他伐天护生的本心。

苏清南抬眸,神色平淡无波。

“道无新旧,唯分正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