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风定,尘沙落尽。
数日围城之乱,在三道人间至强道韵面前,不过数息便被碾平了。
青石关重归安宁。
城下残冰碎骨被晚风卷走,冻土之上再无蛮荒凶影。
只有远处北蛮王帐的灯火零星摇着,透出一股惊惶过后的死寂。
白日血战与夜间轰鸣尽数褪去,整座城关终于得以喘息。
将士们各司其职,修补城墙,清点军械,轮换休憩。
连日紧绷的军心稍稍松弛下来,喧嚣渐歇,夜色重回清冷苍茫。
城头最僻静处,西角楼里无人打扰。
一堆篝火静静燃着,木柴噼啪轻响。
暖黄火光跳动,熨平了北境深夜的刺骨寒凉。
三道身影围火静坐。
苏清南白衣上染着尘土与血痕,满身都是地窟死战的风霜。
大战落幕,他眉宇间的疲惫未曾散尽,三道大道本源重创的隐痛仍蛰伏在经脉深处。
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澄澈沉稳,如山河不移,不为百战所摧。
白璃的霜色长裙纤尘未染,方才倾尽无量霜道清场蛮荒,此刻却敛尽了杀伐锋芒。
那不散的寒韵静静绕在周身,清冷眉眼在火光里柔和下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人间暖意。
嬴月赤色战袍未卸,衣料上刀痕斑驳,全是连日守城浴血的印记。
历经生死鏖战,她的道心愈发通透沉静。
她坐在火侧,静听风声。
无人开口,只有篝火噼啪,夜风轻拂。
乱世沙场里偷来的片刻安稳,最是难得。
良久,苏清南抬眸望着跳动的火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他将荒原地窟深处的隐秘战局一一道来。
“地窟一战,嬴异已然半妖化。”
“他融合溟妖血脉,借弈道杀阵淬炼寂灭天元,拿万千生民的精血养自身大道。执念逆天,欲以伐天之道破世间桎梏。”
“我拼尽人道本源,以三道归一剑勉强将他击溃,击碎了地脉杀阵的核心,废了他半生布局。”
火光映在他眼底,倒映着地底那场对决的凶险。
“就在他神魂将散、生机尽绝的关头,玄天宗的玄机子自九天垂落,凭空入局。”
“他带走了濒死的嬴异,留下一句谶语。”
苏清南抬眼看向身前二人,字字沉重,落入寂静夜色。
“杀之,则天地同崩!”
短短七个字,如重石坠心。
嬴月指尖微顿,眸色沉沉。
白璃眉头轻蹙,清冷嗓音带着几分通透的寒凉,一语点破了表层迷雾。
“玄天宗从不插手凡尘纷争,千年隐世,冷眼观局。”
“此番破例救人,绝非一时恻隐。嬴异身中诸多诡秘传承,手握噬天印,通晓弈道天机,身负溟妖本源,是世间独一份的伐天试子。”
“他身上藏着玄天宗想要的东西。”
“从始至终,所谓嬴异叛道乱世,所谓地窟浩劫棋局,背后或许一直有玄天宗的影子。”
夜风穿过角楼,拂动三人衣袂,将这片天地的深层棋局缓缓照出一角真相。
嬴月抬眸望向苏清南,轻声问:“你如何看待此事?”
苏清南沉默许久,望着篝火明明灭灭,像在望一盘下了千百年的残棋。
他缓缓道出一番推论,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