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已经燃成暗红色的余烬,值夜的小武坐在一辆猛禽的车顶上,抱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到凌烽和洛樱走回来,小武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扰。
大部分战士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有的钻进帐篷里,有的直接靠着车轮裹着毯子就睡了。对于这些常年征战的老兵来说,能在战斗间隙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凌烽走到王军所在的帐篷前,掀开门帘朝里看了一眼。王军仍旧在昏睡,但呼吸平稳,面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老莫守在旁边,正靠着一个背包打盹——这位老军医从来不会离伤员太远,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对每一个兄弟的无声承诺。
确认一切正常后,凌烽走到一辆猛禽旁,靠在车轮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睡意,脑海中仍在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科尔死了,但他留下的信息价值连城。西洋盟军的存在、生化武器情报、上层的内鬼——这些线索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一个巨大的阴谋。而那个叫马歇尔的国际掮客,就是连接所有这些线索的关键节点。
曼谷。素坤逸路。马歇尔的安全屋。
凌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抓捕马歇尔的每一个步骤。进入安全屋的路线、可能的抵抗强度、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凌家拳讲究的是“意在拳先”,战斗也是如此。真正的高手,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计算好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的时候,沙漠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沙丘的阴影在光线的推移下缓缓移动,如同大地的呼吸。气温迅速回升,将夜间的寒意一扫而空。
战士们陆续醒来。简单地洗漱和吃过干粮后,所有人开始收拾装备,准备重新上路。帐篷被拆解装回车上,篝火的余烬被沙子彻底掩埋——这是沙漠生存的基本法则,不留痕迹,不给敌人任何追踪的机会。
叶曼语还没有苏醒,但洛樱检查后说她的一切生命体征都很正常,只是身体太疲惫了,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王军则已经能够睁开眼睛,虽然说话还很吃力,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凌,按计划行动?”穆恩走过来,将一杯刚冲泡好的咖啡递给凌烽。
“按计划行动。”凌烽接过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扔进垃圾袋里,“先到坦坦镇,把伤员和老莫他们安顿下来。然后我们去阿加迪尔机场,直飞曼谷。”
“行。车子都检查过了,油料够跑到坦坦。”穆恩说道。
“通知所有人,出发。”凌烽下令道。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三辆猛禽皮卡在晨光中驶出了沙漠营地。车轮碾过沙地,卷起滚滚黄尘。后视镜中,昨夜扎营的那片沙丘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车上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经过了那一场篝火聚会,龙炎战士和魔王兄弟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极为融洽。小刀和落星辰坐在同一辆车上,正讨论着近身格斗中刀法的运用技巧。石头和金刚比划着谁的胳膊更粗,两个大块头较劲的样子引得车厢里的其他人一阵哄笑。冷锋和小武这两个狙击手则凑在一起,研究着一款新型瞄准镜的优劣。
看着这一幕,凌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一直相信,真正的战斗情谊是不分国籍、不分组别的。只要是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就是一辈子的兄弟。魔王佣兵团也好,龙炎组织也好,归根到底都是一群为了信念而战斗的人。这样的人,骨子里流淌着同样的热血。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了坦坦镇。这是一座典型的撒哈拉边缘小镇,土黄色的低矮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道路两旁,几棵耐旱的棕榈树在晨风中摇曳。街上的行人不多,几家中餐馆和杂货铺刚刚开门营业。
在老莫的指引下,车队在一家旅馆前停了下来。这家旅馆的老板是个华裔中年人,姓陈,是在摩洛哥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华侨。他的旅馆虽然规模不大,但房间干净整洁,而且有个后院可以停放车辆,非常适合凌烽他们的需求。
“陈老板,这些伤员就拜托你照看了。他们需要静养,尽量不要让外人打扰他们。”凌烽对陈老板说道。
“凌先生放心。我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伤员们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任何问题。”陈老板拍着胸脯保证道。
安顿好伤员后,凌烽、穆恩、夜姬和方傲晴四人重新上车,继续向阿加迪尔机场出发。车厢里少了之前的喧闹,多了几分临战前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穆恩在反复检查武器的拆解和组装,夜姬在擦拭她的那对短刀,方傲晴则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歇尔的安全屋在素坤逸路。根据奥丽薇亚的情报,那栋别墅外表是一栋私人住宅,实际上内部经过特殊改造,有防弹玻璃、监控系统和暗道出口。别墅的主人叫颂帕·旺猜,是个华泰混血的商人,明面上做进出口贸易,暗地里是马歇尔在东南亚的代理人之一。”穆恩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情报,低声向凌烽汇报道。
“别墅周围的环境怎么样?”凌烽问道。
“素坤逸路是曼谷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人流密集,交通便利。别墅在一条支巷里,巷子两侧都是高档住宅区。这意味着我们不能搞出太大动静——一旦枪声响起,曼谷警方最快能在五分钟内赶到。”穆恩说道。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凌烽沉吟道,“奥丽薇亚有没有弄到别墅内部的平面图?”
“她正在想办法。不过泰国那边的城建档案数字化程度不高,有些老建筑的平面图不一定能查到。她说尽力而为,最快明天之前能给我们结果。”穆恩说道。
“明天之前……”凌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们先到曼谷,实地侦察一番。等平面图到手了再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阿加迪尔机场的航站楼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穆恩将猛禽皮卡停在了机场的停车场里——这辆车会由奥丽薇亚安排的人后来取走。四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机场大厅。
过海关、安检,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的护照和签证都是真的,只是上面的名字和身份是假的——这是奥丽薇亚的杰作,这位情报女王在伪造证件方面同样是一把好手。
飞机起飞后,凌烽靠在舷窗旁,看着窗外的云海。从撒哈拉到曼谷,横跨整个西亚和南亚,航程长达十几个小时。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休息,让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都恢复到最佳状态。
穆恩已经靠在座椅上呼呼大睡了,鼾声如雷,引得前排的乘客不时回头张望。夜姬戴着眼罩,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凌烽知道,她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任何时候只要有异常动静,她都会在零点一秒内进入战斗状态。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比任何训练都更加根深蒂固。
方傲晴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页面上。她还在消化凌烽昨晚对她说的那些话——“你的失误在于经验不足,在于对上司的盲目信任,而不是背叛。这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这两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她心中纠缠已久的结。是的,她犯了错,严重的错,但那些错误不是她刻意犯下的。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当成了棋子和诱饵,真正该死的不是她,而是那些背叛国家、勾结外敌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后,方傲晴的眼神变得清明了许多。她放下杂志,转头看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马歇尔——这个她曾经在特工局的档案里反复研究过的人,终于有机会亲手抓住了。不为别的,就为了给那些因为她而受伤流血的战士们一个交代,就为了把那个藏在特工局和国防部高层的“老鬼”揪出来,这次曼谷之行,她一定要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