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技术测试安排在凌晨一点。
不是为了营造剧组拼命的气氛,而是拍摄计划里有一场真正的夜戏。只有在相同照明条件下测过,摄影、录音和灯光给出的数据才有意义。
所有到场人员按夜班标准计费,次日通告也相应后移。
方简提前四十分钟到了,被执行制片挡在门外。
“你的工作时间一点开始。现在进去,保险覆盖没问题,但工时和休息会乱。”
方简只好去街角吃了一碗面。
一点整,闲置宿舍楼的临时景亮灯。
美术组做出的墙皮并不夸张。墙角有住户搬东西留下的擦痕,扶手被不同年代的油漆盖过三层,感应灯换成线路改造前常见的声控灯。消防通道没有因为画面好看而堆满杂物,所有能入镜的旧纸箱都使用阻燃替代材料,并留出规定宽度。
许南枝先走了一遍长镜头。
镜头从三楼跟着电工下行,二楼住户开门询问冰箱,一楼孩子在黑暗里敲亮声控灯。三个动作必须前后咬住,任意一处慢两秒,最后那盏灯就会提前熄灭。
第一遍,失败。
方简下楼太快,摄影助理跟焦来不及,转角处整张脸糊掉。
第二遍,灯光触发错误。
第三遍,楼外一辆货车经过,同期声被低频震动盖住。
到第五遍时,夏禾进门的时机终于准确,录音师却举手示意停止。楼上临时固定的麦线松动,继续拍有坠落风险。
平台派来的观察员看了眼时间:“要不后期配音?至少先拿一条画面。”
许南枝没接话,先让录音组处理安全问题。
沈砚站在监视器后,把五次失败逐项对照。
焦点问题可以通过更换起幅位置解决,声控灯能接入可控电路,货车噪声需要协调道路时段。真正无法稳定的是三楼到二楼的狭窄转角,摄影师每次都必须后退下台阶,风险和误差都太高。
“拆镜吧。”沈砚说。
制片主任提醒:“拆镜要多一个灯位,增加半天拍摄。”
“长镜头省下的不是钱,是剪辑点。现在连人都可能摔,没必要拿它证明我们会拍。”
摄影师重新设计,在二楼转角用住户推门形成遮挡,接到楼下机位。空间关系仍然连贯,只是不再要求摄影师倒退走完整段楼梯。
第七遍通过。
没有人欢呼。场记确认镜号,录音师保存双备份,灯光组开始测下一组电压。早上五点四十分,测试结束,实际超时二十分钟,执行制片当场登记。
技术报告显示,项目可以按修改后的方案拍摄,但楼道电路控制和夜间降噪还要增加二十六万元。
预备金足够覆盖。
问题出在现金流。
平台的第二笔款项按合同应在开机材料验收后五个工作日支付,场景改造尾款却必须在开机前结清。正常情况下可以通过工作室自有流动资金周转,财务仍需要书面依据。
沈砚签了一份临时资金补足承诺。
额度不超过九十万元,来源为工作室已经结算、已经纳税且未设其他用途的商务收入;使用期限截至平台节点款到账后两个工作日。每一笔支出仍走项目专户,不进入任何个人账户。
赵律师在承诺书后附了限制条款:这不是无限兜底,不覆盖擅自超支,也不改变平台按期付款义务。
江知微让财务出具资金证明,却没有公开余额。
项目只需要证明承诺可执行,不需要把沈砚的全部财产变成围观材料。
承诺书生效前,财务还做了一次压力测试。若平台款在合同允许的最晚日期到账,项目专户只能覆盖已签订单和必要人工,新增置景、非必要宣传和临时设备升级全部暂停。
制片主任问,要不要先把开机发布会预算挪一部分进来。
江知微摇头:“可以压缩发布会,但不能在表里来回挪同一笔钱。先做变更单,再取消对应采购。”
最后,他们砍掉了入口装置和一组定制伴手礼,保留媒体场地、固定机位与无障碍字幕。省下的钱回到宣传科目,不被写成已经到账的制作资金;真正用于场景尾款的,仍是项目专户里有来源编号的周转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