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习惯了小剧组一切听明星的,遇到问题便先看沈砚。
沈砚一律问回去:“这是谁的职责?”
方简第三次挡住光时,自己也下意识喊:“沈老师,我是不是应该往左?”
“问摄影。”
摄影师告诉他往右半步。
他往右挪,反而更靠近镜头。
方简尴尬地笑:“我左右分错了。”
摄影师没有发火,走进景里贴了一条不入镜的地标。这个错误被记录在试拍日志中,不会剪成新人出丑花絮。
旁边负责记录的新人场记一开始只写“演员走位错误”。许南枝看完,让她补上摄影提示方向和地标调整时间。
“日志不是找谁背锅。”她说,“如果明天还在同一个位置出错,我们得知道是人没记住、口令不统一,还是标记根本看不清。”
新人场记重新看回放,发现摄影师第一次说“右”时站在方简对面,双方参照方向确实不同。第二轮开始前,现场口令统一改成“靠窗半步”和“靠楼梯半步”。
方简没有因此从错误名单上消失。
那条记录变得更完整,也更能解决问题。
午饭后,苏澄第一次进入围读桌。
她二十三岁,是六个短剧本中最年轻的作者。履历上只有两篇校园戏剧节短本和一次网剧编剧助理经历,提交的故事却不是校园题材。
她写一栋老居民楼更换线路。停电的三小时里,几户平常互不往来的邻居被迫走进楼道。
试拍选的只有其中一场:独居老人家的冰箱断电,年轻电工来排查,她却不断阻止他打开最下面的冷冻抽屉。
平台内容编辑看完说:“钩子有,但不够快。抽屉里最好是尸体,或者现金。”
苏澄脸色白了一下。
沈砚问:“你原来写的是什么?”
“是她老伴生前包的最后一袋饺子。”
“为什么不让打开?”
“她知道早就不能吃了,也知道停电久了必须处理。可她没准备好让别人看见自己还留着。”
内容编辑摇头:“太小。”
沈砚没有替苏澄宣布这就是好剧本,只把场景交给方简和另一名试演者。
第一遍,方简演电工。他用力表现体谅,说每句话都很慢,像生怕观众看不懂他的善意。
苏澄坐在桌边,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沈砚问她:“你是作者,哪里不对?”
“电工不该知道。”
“不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饺子是谁包的。他只知道冰箱必须断电检查。现在他太温柔了,像提前读过人物小传。”
方简看向她:“那我是不是应该凶一点?”
“不是凶。是忙。”苏澄终于站起来,“楼上还有两户等着,他一开始只想把工作做完。”
第二遍,方简蹲在冰箱前,先报线路问题,再问老人有没有需要转移的冷藏药品。他伸手去拉抽屉,被老人按住。
“阿姨,里面有药吗?”
“没有。”
“那得清。”
“我说了不用你管。”
电工的耐心不是一开始就有。他看了一眼表,想继续工作,等到抽屉缝里渗出化开的水,才意识到老人不是不懂,而是不肯。
整场戏仍然不到两分钟。
没有尸体,也没有现金。
监视器前却比第一遍安静。
平台内容编辑没有改口,只说:“这种戏对表演要求高,市场未必接受。”
许南枝在评估表上同时记下两句:人物动机成立;类型和受众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们没有因为一场试拍就给苏澄立项,也没有因为平台一句“不够快”就删掉那袋饺子。
当天收工前,沈砚把三组回放时间码发给每个人。链接只允许本人查看自己的片段,七日后失效,不可下载其他演员素材。
方简问他,明天还会不会一条条讲。
“明天先听你们自己讲。”
“讲错了呢?”
“带人不是替你得出答案。”
沈砚合上通告单。
“是让你知道,答案该向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