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荣华

凌和平伸手握住唐爱军那根已经卸了环的右胳膊,轻轻一别。

不是脱臼,是在脱臼的基础上拧了一下。

肌腱被不正常地拉伸到极限,韧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种疼痛不是骨折的尖锐刺痛,而是闷钝的、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剧痛。

唐爱军的眼珠子猛地瞪大,瞳孔缩成针尖,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想叫,但嘴被堵得死死的,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的两条腿在床上乱蹬,脚后跟把床单蹬得皱成一团。

凌和平等他挣扎了十几秒,才拔出手套。

“埋在哪儿?!”凌和平的语气带着轻蔑。

唐爱军听出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嗓子眼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嘴硬——先让对方答应条件,再告诉答案。

这是他的底牌,他不能这么轻易就交出去。

“你先答应我!”

凌和平把脏手套重新塞回他嘴里,然后握住了他那根完好的左胳膊。

同样的手法,在同样的位置,一别。

这次,加重了力度。

唐爱军的身体弓了起来,脖子歪在枕头上,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疼——不是挨一刀的那种干净利落的疼,而是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骨膜上慢慢刮。

凌和平再次拔出手套。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做一件跟捏死一只蚊子差不多的小事。

“埋在哪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拧一次,你这胳膊就废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唐爱军哭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淌下来,流进耳朵里,又痒又湿。

他不是因为疼而哭——虽然确实疼得要命。

他哭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钱没了,家没了,父亲死了,两个女儿不认他,两个儿子在劳改农场。

现在,他连一张底牌都留不住。

他真的是个怂包,薇薇没有说错。

他爹死前告诉他的秘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筹码。

他本来想用这个秘密换回他的薇薇,换回他的家,换回他曾经挥霍掉的一切。

可现在他躺在南郊旅店的破床上,两条胳膊像假的一样挂在身体两侧,连脖子都直不起来,只能用哭求的语气把最后的底牌交出去:

“我说……在……在齐宅的那颗石榴树下,大概……三米深的地方。”

凌和平站起身。

他没有多待一秒。

他把铁台灯放回床头柜原来的位置,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把台灯底座摆正。

他又检查了一遍屋里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走到门边,无声无息地拉开门,闪身而出。

他原路返回,从二楼走廊窗户翻出去,顺着排水管滑下地面。

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刹那间,他融入南郊的夜色,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