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梅子还是臣府上送去的!”
“锅是咱吴王府的!”
“那也是臣从小养出来的口味!”
“……”
徐妙云原本还在一旁安静听着。
可听着听着,她便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方才这两个老人家争的还是谁更疼朱橚,转眼之间,话头不知怎么就全落到了自己身上。
徐达说她小时候最怕苦,喝药得提前备一碟蜜饯。
朱元璋立刻接上一句,说她如今月份大了,夜里容易腿酸,宫里新送来的药油还是自己亲自到太医院挑的。
徐达说女儿从小睡觉浅,屋里炭火不能烧得太旺。
朱元璋便反问他知不知道妙云如今爱用哪一种软枕,语气里的得意,活像这是什么足以写进大明实录的天大本事。
桌边众人渐渐都不说话了。
朱橚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方才万众瞩目的争夺对象,一点点沦为了无人问津的陪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很好。
刚才还一个给他夹烧鹅,一个给他夹肘子。
现在已经半天没人管他吃没吃饱了。
朱橚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觉得这世道变得未免太快。
偏偏两个老人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徐达捋着胡须道:“妙云是臣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子,臣还能不清楚?真要到了临盆那一日,旁人慌了都成,臣这个当爹的不能慌。”
朱元璋当场嗤了一声。
“你不慌有什么用?产房那块牌子没瞧见?上头写得明明白白,皇帝都不许进,你这个魏国公难不成还能提刀杀进去?”
徐达被噎了一下。
随即反击道:“臣进不去,陛下不也一样只能在外头候着?”
这一句正中要害。
朱元璋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两个在战场上杀过不知道多少回、遇上几十万大军都敢往前压的老人,这一刻竟同时发现——
真到了女子生产的时候,他们好像谁也帮不上忙。
云奇正在旁边添茶,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陛下,国公爷,其实……也未必什么忙都帮不上。”
顿时,席上几双眼睛齐齐朝他看去。
云奇手上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插了句不该插的话。
可话已经出口,他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殿下前几日不是一直在试那个血型么?说是王妃若生产时失血过多,得提前寻几个血型相合的人备着。奴婢想着,既然陛下和国公爷都在这里,不如也验上一验。”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顺。
“左右只取一点血,又不费什么事。万一二位里头,恰好有人同王妃血型相合,到了真有需要的时候,不就能帮上忙了?”
暖阁里忽然安静下来。
朱橚拿着筷子的手也跟着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云奇。
云奇被自家殿下看得心里发毛,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
可另一边。
朱元璋与徐达却几乎同时坐直了身子。
方才还因为“谁更懂妙云”争得你来我往的两个老人家,此刻互相看了一眼,神情竟同时变得认真起来。
徐达先把袖口往上卷了卷。
“这个法子好。”
朱元璋也当场把面前的酒盏往旁边一推。
“还赏什么月?赶紧把东西拿来。”
徐达瞥他一眼:“陛下,验血可不是身份高便一定合适。”
朱元璋冷笑:“怎么,你还觉得你的血能比咱的强?”
“这可说不准。”
“那就验。”
“验便验。”
方才还挂在天边、被众人惦记了一晚上的中秋圆月,就这样被两个老人家毫不犹豫地抛到了脑后。
两人袖子都卷起来了。
一个催云奇去取器具。
一个已经开始问该扎哪根手指。
那架势,哪里像是在验血。
分明像是下一场胜负马上就要开盘。
朱橚眼皮一跳。
完了。
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小孩,今晚怕是真要围着妙云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