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头也没抬:“你若真想去,摆驾便是。只是去了以后少同天德争来争去,别叫孩子们过个中秋都不得安生。”
“谁说咱要去和那老匹夫争?”
朱元璋当场冷哼:“咱堂堂的大明天子,还能上赶着去找自己的儿子不成?这混小子不来陪咱,咱还不稀罕呢。”
半个时辰后。
马皇后一回头。
人没了。
宫门边的内侍战战兢兢回禀,说陛下嫌仪仗太扎眼,只带了两个侍卫,自己溜达出宫去了。
马皇后沉默许久。
“标儿,你爹今年是不是五十多了?”
朱标也沉默了一下。
“儿臣记得……是。”
“我怎么觉着,他如今越活越像五岁?”
朱标想了想,还是决定替父亲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大约是中秋思子,情难自禁。”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
“你就惯着他吧。”
于是。
朱元璋一路溜达到吴王府。
一路上他还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只是来看一眼,绝不是来抢儿子。
结果才走到暖阁门外,就听见徐达郑重其事地说什么“徐家运气好”“得了个好贤婿”。
那一瞬间。
朱元璋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果然如此。
好你个徐天德!
……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幕。
朱元璋显然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不仅不走,他还极其自然地让云奇添了碗筷,又让人把窗子推开些,好叫月光照进来。
那副架势,仿佛他才是吴王府今晚真正的主人。
徐达看得眼角直跳。
“陛下不是说宫中有家宴?”
“吃完了。”
“这么快?”
“怎么,咱吃饭还得给你徐天德报时辰?”
徐达被堵了一句,只得端起酒盏。
朱橚坐在两人中间,开始还有些提心吊胆。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两个老头,似乎都在围着他较劲。
徐达给他夹了一块烧鹅:“贤婿!这块皮最脆,方才增寿盯了半天,我都没舍得让他动,来……尝尝,凉了可就没这个滋味了。”
朱元璋立刻夹来一块鱼腹:“烧鹅有什么好稀罕的?老五吃东西最嫌费劲,骨头多了啃两口便没耐心。来,吃这个,炖得一抿就化,省得你还得费牙口。”
徐达倒酒:“贤婿!这可是你和妙云成亲后的头一个中秋,老夫怎么也得敬你一杯。往后年年今日,可都得把这一盏给老夫留着。”
朱元璋直接把朱橚面前的酒盏截了过去:“年年都给你留一盏?徐天德,你这算盘倒打得长远。老五这杯酒还没敬过亲爹呢,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岳父先排上号了?”
徐达说朱橚如今懂事,知道疼媳妇。
朱元璋马上接一句,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三岁便知道把自己不吃的青菜塞给哥哥,可见打小便懂得照顾旁人。
朱橚坐在中间,越听腰杆越直。
虽说两边夸人的角度多少有些奇怪。
可架不住舒坦啊。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种中秋多来几回也不是不行。
直到徐妙云轻轻咳了一声。
两颗老父亲的脑袋,同时转了过去。
“妙云,是不是屋里有些燥,嗓子不舒服?”
徐达先站了起来。
朱元璋几乎同时皱眉:“是不是屋里风大?咱方才就说那窗别开太多,云奇,赶紧关上一半。”
朱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等等。
刚才不是还在争他吗?
徐达已经拿过软枕,亲自往女儿腰后垫:“你这身子坐得太靠前,胸口都窝着了。来,往后靠些,省得一会儿又咳起来。”
朱元璋立刻不甘示弱:“光垫枕头有什么用?嗓子不舒坦,先把那盏凉茶撤了。云奇,叫膳房炖一盅雪梨百合羹来,糖少放些,润润喉咙。”
徐达眉梢一挑:“陛下这就不知道了。妙云从小便不爱甜腻,雪梨百合都成,糖却只能点上一点,多放半勺,她喝两口便准要搁下。”
朱元璋也挑起眉:“你知道的是她小时候。她如今嫁进皇家,咱这个当公爹的还能半点不上心?前几日她胃口发腻,旁的东西都不想碰,还是咱叫王府的厨子把梅子羹做得酸些,又添了点紫苏,她这才肯多用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