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之后。
京城进入了盛夏,烈日炎炎。
皇家商局的第一批远洋船队,终于在天津卫的镇海堡完成了最后的装载,准备起航。
这支船队规模之庞大,简直可谓是前无古人。
一百艘满载着大明丝绸,瓷器,茶叶的五百料大福船,在十艘千料武装宝船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整个深水港湾。
这些商船背后,代表的是江南及九边数以百计的巨商富贾。
他们将身家性命和数百万两的本钱,全都押注在了裴渊这块金字招牌上。
镇海堡的码头上,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成化帝朱见济虽未亲自前来,却派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汪直,带着御赐的壮行酒和黄马褂,代表天子前来劳军。
裴渊一身大红蟒袍,立在点将台上。
下方,万大富与乔守业等一众商贾魁首,皆是换上了簇新的员外郎吉服。
激动得满脸通红,排着队给裴渊磕头。
“都督大人再造之恩,草民等结草衔环,没齿难忘!”
万大富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地喊道。
裴渊端着汪直倒满的御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天下最贪婪,也最敢冒险的商人。
“都起来吧。”
裴渊抬了抬手。
“这第一趟下南洋,路途凶险,风波难测。但你们记住,你们背后站着的,是大明的水师,是皇上的皇家商局。
出了这渤海湾,遇见海盗,莫要慌张。水师的火炮会替你们开路。”
裴渊的目光扫过那些昂首挺立的水师将官,猛地拔高了音量。
“到了南洋诸国,做买卖要讲规矩。咱们大明的货,那是天朝上国的奇珍。一匹丝绸换他们十斤胡椒,那是抬举他们。”
“他们若是敢压价,若是敢赖账……”
裴渊举起酒碗,眼中杀机毕露。
“水师提督听令!”
“末将在!”
一员满脸虬髯的水师悍将单膝跪地。
“商船遇阻,火炮便给本官轰。轰到他们肯做买卖为止。出了任何乱子,本官在京城替你们兜着!本官只要看到满船的香料和白银,安安稳稳地运回大明!”
“末将遵命!定扬我大明国威!”悍将怒吼回应。
裴渊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瓷碗重重地摔在点将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
“扬帆!起航!”
悠长的牛角号声,伴随着沉闷的战鼓声,在渤海湾的上空激荡。
一百一十艘巨舰,缓缓升起那遮天蔽日的硬帆。
玄底金字的锦衣卫护航旗,在猎猎海风中狂舞。
庞大的船队宛如一条不可阻挡的海上巨龙,劈开波涛,浩浩荡荡地向着那片充满无尽财富与未知的南方海域,隆隆驶去。
万大富与乔守业站在码头上,看着渐渐远去的船队,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朝的商贾,再也不用像老鼠一样在夹缝中求生了。
他们将跟随着这支无敌的舰队,成为这个世上最富有,最令人敬畏的群体。
而这一切,皆拜台上的那位佞臣所赐。
裴渊负手立在点将台上,海风吹拂着他的蟒袍。
他没有去看那些商贾感恩戴德的神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海平线的尽头。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他用粗暴的方式,狠狠地踹离了原本的轨道。
这天下,终究是换了新篇。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大半年过去。
成化八年的初春,京城的积雪尚未化尽,一阵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带着狂喜的捷报。
一路冲破了正阳门的清晨迷雾,直奔紫禁城。
乾清宫内。
朱见济连朝服都未穿戴整齐,手里攥着那份刚刚送达的捷报,激动得在暖阁里转着圈。
裴渊接到宫里的急召,步入暖阁时,便看到皇帝这副宛如范进中举般的癫狂模样。
“微臣叩见万岁爷。”
“爱卿快起!快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