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你的时代,结束了

官服的下摆被泥水溅湿了也顾不上打理。

所有人皆是三缄其口。

连平日里最爱在路上寒暄两句的同僚,此刻也只敢用眼神匆匆一碰,便触电般地移开。

昨夜,北镇抚司诏狱传出丧音。

历经三朝,位极人臣的内阁首辅李贤,在狱中呕血而亡。

死状凄惨,双目圆睁,据传那死牢的石板上,全是他咳出的黑血。

这消息犹如一场无声的雪崩,瞬间将大明朝堂上那仅存的一丝清流骨气,彻底压得粉碎。

那些曾跟在李贤身后,在奉天门外慷慨激昂,跪地死谏的言官御史们,此刻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仿佛那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什刹海畔,右都督府。

内院的书房里,炭盆里的兽金炭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驱散了满室的湿寒。

裴渊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燕居常服,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看着窗外那如丝的细雨,神色间透着一股看破百年的沧桑与淡然。

岁月长河滚滚向前,这大明朝的宰辅换了一茬又一茬。

从当年的杨士奇,杨荣,到如今的李贤。

他这长生客,冷眼看着他们粉墨登场,又看着他们黯然落幕。

凡人的执念,在长生者的眼中,终究不过是戏台上一段转瞬即逝的唱词。

“大人。”

锦衣卫百户陆铮掀开竹帘,放轻了脚步走入书房。

他看了看裴渊那平静如水的面容,咽了口唾沫,低声禀报。

“李阁老的遗体,已经让他的家人收殓回府了。宫里头万岁爷下了旨,”

“说是念在李贤历事三朝,虽有结党之罪,但人死灯灭,不予深究。追赠太保,谥号文达,赐祭葬。”

裴渊慢条斯理地撇去茶盏里的浮沫,浅饮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文达?皇上这谥号给得,倒是颇有深意。文人通达,这是在敲打天下读书人,做官得识时务,得通达圣意,”

“莫要像李贤那般死脑筋。这天子的帝王心术,是越发纯熟了。”

陆铮在一旁咧嘴笑道。

“大人说得是。今日早朝,那场面可真是罕见。奉天门外,百官站得跟木桩子似的,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皇上问了几桩政事,底下的尚书侍郎们皆是唯唯诺诺,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言。”

“那帮平日里叫唤得最凶的御史,如今一个个缩着脖子,活像受了惊的鹌鹑。”

“他们自然得怕。”

裴渊将茶盏搁在案几上,随手拿起一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李贤是他们的主心骨。主心骨一断,这清流的脊梁也就跟着折了。他们现在怕的不是本官去赶尽杀绝,而是怕皇上借着李贤结党的由头,兴起大狱。”

“你吩咐下去,镇抚司这几日安分些,除了日常的巡城,莫要去那些文官府上晃悠。”

陆铮一愣,有些不解。

“大人,如今正是乘胜追击,将那些逆党一网打尽的大好时机,咱们为何要收手?”

裴渊摇了摇头,目光中透出一股老辣的算计。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光了这帮会写文章的酸儒,谁来替朝廷牧民理政?难道让咱们锦衣卫提着刀去收田赋,断官司吗?”

“朝堂之上,总得留几只替皇上干活的牛马。只要他们乖乖听话,不再阻挠本官开海设局的买卖,留着他们,反倒能显出皇上的宽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