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曲沉默了。他身后三百天兵的长戟在晨光中齐刷刷地放平,戟尖对准了飞升池边那个孤零零的老道士。武曲开口声音沉如闷雷,说他是奉令行事,请比干道兄莫要为难他。
比干没有回答,只是将竹杖从雪地里拔出来横在身前,竹杖顶端那只旧酒葫芦在晨风中轻轻晃荡。他这个动作极轻极随意,但武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年封神之战中那个以文财神之力,硬扛过纣王大军的老神仙,在沉默了三千年后重新握紧了兵器。
武曲不再犹豫,战斧向下一挥,三百天兵便如潮水般从飞升池两侧涌来。
比干没有退,他将竹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杖身瞬间迸发出万丈淡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散射而是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将整座飞升池连同池边的六根石柱全部笼罩在其中。
光罩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财神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面小型的盾牌在缓缓旋转。
天兵们的长戟刺在光罩上,溅起无数细碎的金色火星,光罩纹丝不动。比干站在光罩中央,双手握着竹杖,白须在光罩内部的气流中缓缓飘拂。
武曲冷哼一声,亲自提着战斧大步上前,暗金色的斧刃高举过顶,然后以万钧之势劈向光罩。斧刃和光罩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玉虚峰顶的千年积雪被冲击波震得大片大片地崩裂滑落,整座山峰都在微微发颤。
光罩在斧刃劈中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但随即又被比干源源不断注入的财神之力修复弥合。
武曲连劈数斧,每一斧都劈在同一个位置,光罩上的裂纹愈合得越来越慢。到第三斧时,光罩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打击轰然碎裂,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屑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散落。
比干在光罩碎裂的瞬间不退反进。
他将竹杖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借力跃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极亮极纯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从他掌心飞出,在半空中分裂成数十道金色光束,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命中了一名天兵的胸口,将那些天兵击得倒飞出去。
天枢院的制式银甲在财神本源之力的直接冲击下,炸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有几个修为稍弱的天兵直接被击穿了护甲,淡金色的天界血液从甲缝里渗出滴落在玉虚峰的积雪上。
武曲怒吼一声挥斧冲上,和比干在飞升池上空展开了近身厮杀。竹杖和战斧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金色和暗金色光芒,玉虚峰顶的积雪在冲击波的反复震荡下,终于引发了一场小型的雪崩,轰隆隆地从山脊上倾泻而下。
但比干终究只有一个人。他在云栖阁闲居了三千年,修为虽深厚却久疏战阵,而武曲是天枢院第一战将,三千年来从未间断过战斗训练。在一次又一次的正面硬撼中,比干的竹杖终于被战斧劈断,竹杖断成两截,杖头那半只旧酒葫芦飞出去,掉进了飞升池银白色的池水中。
他踉跄后退了数步,右肩被斧刃扫过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淡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飞升池边那六根石柱上。
天兵的包围圈趁机收紧,银色的长戟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比干左臂被一支弩箭射穿,箭杆上的镇魂符文瞬间灼烧着他的伤口,将伤口周围的皮肉烧得焦黑。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将断成两截的竹杖同时挥舞起来,逼退了周围的天兵,然后忽然将两截断杖往地上一顿,断杖上残余的财神符文同时亮起,那些符文从杖身表面剥离化作一道道极细极密的金色光丝,光丝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符文阵。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不是攻击,是封印。
符阵在飞升池上空缓缓降下,将整座飞升池连同飞升台一起封印在其中,池面上翻涌的银白色雾气,在符阵的压制下迅速平息,飞升通道被暂时封死了。天枢院的追兵若要继续下界,只能绕道南天门走正途,而走正途需要重新签发的通关文书,这一来一回至少能拖上好几天。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浑身浴血地站在飞升池边,转身看了武曲最后一眼,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金光,从天界与人间的缝隙中疾速消失。
“我在云栖阁。”比干的虚影已经很淡了,淡到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书房窗外的石榴树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