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御试漕策

“皇后,”杨广忽然开口,“那小子现在何处?”

“在萧府。”

杨广站起来,在殿中踱了两步,忽然转身。

“传朕旨意,即刻召萧瑾入宫觐见。”

圣旨到萧府的时候,萧珣差点没站稳。

前世他最紧张的一次是第一次在董事会上汇报年度方案,今天比那次紧张十倍。

不过没关系,紧张这种情绪,不影响他发挥。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侍上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他跪在了乾阳殿冰冷的地砖上。

“臣萧瑾,叩见陛下。”

杨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少年跪姿端正,不抖不缩,眉目清秀,看不出半点痴愚的痕迹。

但杨广见过太多仪表堂堂的草包,也见过太多在朝堂上战战兢兢的世家子弟。

“抬起头来。”

萧瑾抬头。

“朕听皇后说你大病开窍,今日叫你来,朕只问三件事。答得好,朕用你。答得不好——”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第一问,朕欲征辽东,天下运粮,民怨沸腾。你跟朕说实话——这民怨,根源在何处?”

萧瑾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送命题。

说轻了,杨广觉得你没用。

说重了,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天子,脑袋搬家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回陛下,民怨根源不在征辽,在损耗。”

“损耗?”

“是。朝廷征粮一石,到辽东前线不过三四斗。沿途损耗过半,意味着朝廷要征两倍的粮才能满足军需。百姓交粮时交的是活命的口粮,看到运出去的粮半数烂在路上,怨的不是征辽,是粮道不畅。”

杨广眯起了眼。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所有人都跟他说百姓反战,说征辽劳民伤财。

只有这个少年说——问题不在战,在运。

“第二问。”杨广的声音缓和了一丝,“既然你知道损耗是根源,那这漕运粮道的困局,怎么解?”

“分段漕运,沿途设仓。”

萧瑾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是他前世看了无数隋唐史研究资料后总结出的答案,此刻说出来,底气十足。

“眼下朝廷漕运是一站到底,民夫从江淮运到辽东,往返数千里,人困马乏,损耗巨大。若能沿途设中转仓,分段运输,每段运距缩短,民夫轮换休整,损耗至少能压到三成以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漕运河道常年失修,淤塞严重。若能疏浚清淤,粮船吃水更深,运量更大。”

杨广看着萧瑾,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谈。

这个少年说的,是真正在河边走过、在船上待过、在粮仓里算过账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第三问。”杨广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却更沉了,“若你身为臣子,当如何立身、报国、安民?”

萧瑾沉默了一息。

这不是在考漕运,这是在考心。

“立身以实,报国以事,安民以粮。”

“臣不争高位,不贪虚名。只想守好一条河、管好一仓粮。有粮便有人,有人便有心,有心便有根。臣愿做那个守住根基的人。”

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杨广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萧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你说你愿入都水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