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筹外戚棋

萧珣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连忙应声,带着其余族人退了出去。

正堂中只剩下萧皇后和萧瑾两个人。

萧皇后的宫人也被她屏退到了门外,偌大的厅堂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

“坐。”

萧瑾依言在下首落座,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萧皇后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四郎,本宫听说你在洛水画舫上作了一首诗,引得当朝崔氏老太爷击节赞叹。又听说京兆韦氏嫡女因为你,当面拒了李子雄的联姻。”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萧瑾脸上。

“本宫在后宫待了二十年,见过的奇事不算少。但一个被全城叫了十几年傻子的人,忽然变成了韦氏不惜得罪大将军也要抢的女婿——这种事,本宫还是头一回见。”

“你跟本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萧瑾心中早有准备。

他知道皇后一定会问,一个正常的穿越者,在这个时候应该编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来圆。

但他不打算说谎——或者说,不打算全说谎。

在萧皇后这种人面前,完美的谎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回娘娘,坊间传言多有夸大。大病开窍一事,臣不敢说是天意,也不敢说是必然。只能说——”

他顿了一下。

“只能说,大病之前,臣像是隔着一层浑水看世界,一切都是模糊的。大病之后,水清了。”

萧皇后眉梢微动。

这个比喻既不扯神佛,也不扯天命,朴素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水清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说得倒轻巧。那你告诉本宫,水清之后,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东西。”萧瑾抬起头,直视萧皇后的眼睛,“看到了关东流民如蝗,沿途白骨无人收。看到了朝廷连年征发,民力已近枯竭。看到了漕运河道上运粮的民夫倒毙于道,而辽东前线的军粮仍旧不够吃。”

萧皇后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不是没听过这些事,杨广的朝堂上,偶尔也有臣子隐晦地提及民力疲敝,但大多被更大的声音淹没了。

天子要的是功业,是不世之功,是让万国来朝的盛世气象。

至于代价——在杨广看来,代价只是必要的损耗。

但萧瑾说这些话时,语气不是慷慨激昂,也不是悲痛欲绝。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冷静得像一个站在高处俯瞰棋局的人。

“继续说。”萧皇后放下了茶盏。

萧瑾接着说了下去。

他说流民的根源在徭役而非天灾,征辽漕运的困局在损耗而非运力,世家在乱世中真正的自保之道不是关门自守而是庇护百姓。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回答萧皇后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萧皇后听着,从始至终没有打断。

这个少年说的,和她在后宫隐约听到的那些风声完全吻合。

甚至比那些风声更清晰、更有条理。

更重要的是——他说的这些,不是一个十六岁世家子弟该知道的。

不,就算是三十七岁的朝堂大臣,也未必能说得这么透彻。

“够了。”

萧皇后忽然出声。

萧瑾立刻收声,垂首不语。

沉默了几息。

“四郎,”萧皇后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试探,“你既然看得到这些,那本宫问你——你打算做什么?”

萧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郑重跪地。

“臣愿入都水监。”

萧皇后愣了一下。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的答案——入朝为官、外放历练、投军效力,甚至想过这个少年会不会开口讨一个清贵的闲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