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你错信了人，心里怨怼，但您想想，老太爷从小怎么教您来着……不忘初心。”

孙嬷嬷跪在脚踏上，压低声音，小声与江氏私语。

“二奶奶，你早先不是说，只要能帮她，即便旁人笑你给二爷找个傻子通房，您也不在意。”

江氏咄咄逼人，与姚二丫一个贱婢起冲突，传出去有失体面。

孙嬷嬷想为江氏找补，想着谢璟向来喜欢江氏天真模样，便搜肠刮肚想为江氏寻一个发疯的理由。

可江氏一言不发。

她茫然地盯着床顶，余光瞥着纱幔后的绣锦云黑靴。

孙嬷嬷心里着急，

“二奶奶。”

孙嬷嬷轻轻拍了江氏一下，向她使眼色。

装晕，不就是为了留下二爷？

孙嬷嬷见江氏服软，心里欢喜，又见她神色恍惚，心里七上八下。

“二奶奶，想想老太爷对您的期望与教诲，想想江家的祖训。”

江氏猛然清醒，委屈蔓延心头。

前几日，母亲江夫人派人来，说兄长江彦辰外放三年，如今到了评优之期，希望谢璟帮忙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好让江彦辰得以回京为官，最好官升一级。

古代女子以娘家为依靠。

江氏明白，江家才是她的依仗。兄长的事是大事，不能马虎。

否则，江家不重视她，她在谢家会更艰难。

“孙嬷嬷，你退下吧，我有话要跟二爷说。”

江氏下了床，一时起猛了，身子不由晃了三晃才站稳。

她清楚谢璟不会来扶她。

谢璟这个人，既冷漠又粗心。

但是……

谢璟扶姚二丫！

这个念头冒出来，江氏勃然大怒，指尖扣进掌心，都不觉疼了。

江氏脑海中闪过姚二丫在长凳上顶水行走的画面。

突然！

她想起来了！

姚二丫摔倒了！

姚二丫违规了！

姚二丫伸手拿下了头上的水碗，被谢璟从长凳上抱了下来。

江氏想起来了！

“上床歇着吧。”

谢璟起身，抬手搭在江氏手腕上，想扶她。

江氏猛地想起这双手抱过姚二丫！

“松开你的脏手！”

江氏脱口而出，抬手打在谢璟手背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谢璟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愣了。

脸上红霞越染越胜，直到蔓延整张俊脸，眼神寒得骇人。

江氏突得清醒，心里后怕。

古代以男子为天！

谢璟的手段与脾气，她了解。

她嘴唇颤动想同谢璟赔礼道歉，但……

她想起母亲江夫人的教导。

错了就错了，但错了不是输，要是在男人面前认错就是真输了。

江氏挺直背脊，强迫自己直视谢璟的眼睛，寸步不让。

半晌，江氏见谢璟眸中烈火渐渐淡去，她呜咽出声，

“她玩赖！你竟也帮着她！我只是吓唬她，你竟也当了真。”

“我是个恶毒的人吗？我连蚂蚁都不敢踩。”

“我也是后悔的。我知道我不该发脾气。可是她骗我，她说她不会勾引你，她说她会帮我。”

“我想让她占着通房的位置。但我不想把你给她呀！”

她捂脸哭泣，越哭越伤心，

“是，我嫉妒崔表妹，我承认！”

“我怕崔表妹抢走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进谢璟怀里，

“我知道你跟崔表妹青梅竹马。我也知道，你曾想退亲娶她。是我，是我不好，我临时变卦，坏了你们的缘分。”

江氏依偎在谢璟怀里。

虽说谢璟未搂住她，依旧站得笔直，垂着双臂，但谢璟未推开她。

江氏看到了希望。

看来，谢璟不生气了。

“那日，我去衙门找你，我是想去退亲的。想跟你说明白，我不愿意嫁给一个陌生人。”

“但，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改变了主意。”

她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过光洁的面颊，

“二爷相信一见钟情吗？”

谢璟蹙眉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