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长庆小哥,它不值银子,我就放心了。否则,想想腿都打颤。”

这话不说还好,刚说完,江氏快步上前,夺过姚二丫手里的金碗,打翻在地。

水泼了姚二丫一身,金碗滚落在地上,转了两圈,落在江氏脚边。

江氏怒火中烧,想都未想,一脚将金碗踢开。

“用你刚得的那一只!”

江氏看着姚二丫目露挑衅。

姚二丫心里冷笑,面上却小心翼翼,

“我……我不敢。”

江氏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个贱婢,也敢自称我!你也配!”

江氏面容狰狞,恨不得撕了姚二丫,全然忘记了一切。

孙嬷嬷急忙拦下她,

“少夫人,她笨,要慢慢教,别生气,气坏了身子。”

孙嬷嬷不住给江氏使眼色。谢璟与谢夫人都看着呢。

江氏与一个婢女置气,有失身份。

江氏哪儿顾得上,她满心满眼都是鸳鸯莲瓣纹金碗。

那是她未嫁进谢家时,便梦寐以求的宝贝。

她曾不止一次同姐妹们炫耀,说“一个物件而已”,姐妹们说她有福气,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是高祖皇帝的赏赐,公主的陪嫁,是无上的永耀与恩宠。

眼下,成了姚二丫的。

让旁人如何看她?

她怎么受得了。

谢璟没想过吗?

谢璟挡在姚二丫身前,他头一次见到江氏这般模样,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你打她做什么?”

谢家百年,谢府上下从未出过主子虐待奴才的事。

顶水走长凳,说出去都是笑话。

江氏冷笑,

“她是个奴婢,净天你我她,乱叫,不该打吗?”

姚二丫捂着脸赔礼,

“少夫人说得对。是奴婢的错,少夫人别生气了。”

“孙嬷嬷掌嘴!”

江氏厉声呵斥,

“主子说话有她个奴婢张嘴的道理吗?二爷不是极重规矩,说内宅的事全交于我处理。眼下,我教导一个奴婢,是不可以了吗?”

江氏下定决心,今日,就是跟谢璟翻脸,也要惩治了姚二丫,以绝后患。

“二爷,我才是你的妻子,管教你的通房,是我的分内事。难道二爷连这点体面都不给我?”

孙嬷嬷打圆场,

“少夫人息怒。二爷,少夫人也是为二丫好,怕她言语无状得罪贵人,急于教好她。二丫,还不过来。”

孙嬷嬷说完,伸手逮姚二丫。

姚二丫轻轻躲过,

“我去把金碗捡回来。”

长庆早去了,她只当不知,借故跑远。

江氏一生顺遂,未受过半点委屈,要是受了委屈……

姚二丫相信她忍不得。

而谢璟少年得志,久居官场,容不得有人在眼前放肆。

姚二丫刚离开,谢璟开了口,

“不是我不给你体面,是你教不好。你教不好,就莫硬撑。”

“我相信,顶水走长凳,你也走不来。我也相信,人练一辈子顶水走长凳,也学不明白礼仪尊卑。”

孙嬷嬷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过去。

谢璟从未对江氏说过重话。

今日说这些,少夫人怎么受得了。

“二爷,学规矩都是先从小事做起,磨性子。这是宫嬷嬷的意思。”

姚二丫捡回金碗,盛满水,跑回到谢璟身前,

“大人,奴婢可以表演了。”

她将碗放在头顶,“少夫人,你莫再不开心了。”

江氏瞪着她,眼神阴鸷而恶毒,

“用二爷送你那一只。”

姚二丫想赌一把,

“摔坏了怎么办?少夫人要如何处置奴婢?”

“杖毙!”

江氏脱口而出,她想杀了姚二丫的心,毫无掩饰。

她也不屑掩饰。

谢璟敢阻拦,她就回江家,找她祖父。

谢璟是敢宠妾灭妻,还是敢不给她祖父面子?

“如果奴婢顶着传家宝,从长凳走下来,少夫人怎么说?给奴婢什么赏赐?”

“赏赐?”

江氏嗤笑,“你只有……”

“够了。”

谢璟一个眼神射过来,江氏遍体生寒,生生将那个“死”字咽了回去。

谢璟瞥向姚二丫,

“你想要什么?”

“奴婢的身契,奴婢要做良民,上户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