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以前的事,姚二丫不记得。

她只记得,仆人带她上街看花灯,而后,她被人贩子掳走。

她病了,高烧不退,只剩下一口气时被贱卖给姚婆子。

从此,在姚家当牛做马。

其实,如今细想,是不是六岁,姚二丫说不准。

她在姚家待了十年。

姚婆子骗孙嬷嬷说她十八,是怕她年纪太小,伪装成妇人被孙嬷嬷发现,挣不上赏银。

前世,她被江氏害死,江氏只给了姚婆子三两银子。

姚婆子感恩戴德逢人便说江氏慈悲心善。

显然这三两银子,是意外之喜,姚婆子未料到的。

姚二丫记得清楚,邻居家杨嫂子的女儿被个贵人逼死,杨家报官,赔了五两银子了事。

当时,姚婆子说过,一条人命值十两,杨家人太好说话。

可见,姚婆子早把她卖了,得了银子,才会觉三两银子,是意外之财。

“身契?”

孙嬷嬷语带疑惑,

“梧桐苑没有你的身契,你娘姚婆子只是谢府短工,算不得谢家人。”

她语重心长,

“谢家百年,仆从众多,不是谁都能有机缘,入得了谢家门。”

言下之意,姚婆子和姚二丫不配。

“你也不是少夫人的陪房,何来身契一说。”

孙嬷嬷装糊涂。

姚二丫反问,

“按嬷嬷说的,我是个良民,那为何少夫人骂我贱婢?”

“我不是奴才,为何要自称奴婢?少夫人又为何要打我?说我不守规矩?”

孙嬷嬷僵在原地,无法辩驳。

姚二丫何时这般牙尖嘴利。

谢夫人来了精神,

“怎么回事?江乔月,你没有姚二丫的身契?你找了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去伺候璟儿?”

江氏哑口无言。

她哪儿知姚二丫能活这么久。

“孙嬷嬷,此事不是你一手操办吗?”

孙嬷嬷全揽在身上,

“是老奴的过失。老奴正想着这几日,找姚婆子立契。”

江氏恢复些理智,

“择日不如撞日。春玲拿笔墨纸砚,再把姚婆子找来。她们一家子,我都买了。”

如此,打死姚二丫合情合理合法,免得再生枝节。

谢夫人见状,险些笑出声。

她斜了谢璟一眼,心道看看吧,这就是你一直偏袒的货色,可不是老娘我总找麻烦。

谢璟面沉似水。

姚二丫看不出他的喜怒。

事到如今,只能全力一搏。

“姚婆子不是我娘,我是被拐来的。本朝律法规定强掳良民为奴,主犯绞刑,买卖同罪。”

“姚婆子没权利卖我。我不是她女儿。”

江氏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你跟姚婆子当场对质好了。”

等姚婆子嚷嚷出姚二丫是个妇人,到时看谢璟的脸往哪儿搁。

江氏等着看热闹。

“少夫人!”

孙嬷嬷偷偷拉她袖口,江氏猛地一激灵。

如果姚二丫是个妇人的事,被扯出来,她也难辞其咎。

谢夫人,谢璟,全都会指责她。

江氏拿不定主意,要为了一个姚二丫牺牲奶娘孙嬷嬷吗?

孙嬷嬷老了,越发不中用。

但……好似不用那么麻烦。

江氏指向银霜怀中的锦盒,里面的金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开始吧。”

得不到,就毁掉。

江氏期盼鸳鸯莲瓣纹金碗从姚二丫头顶掉下来,摔个面目全非。

然后,姚二丫被拖下去,打不死,也要打残,而后看着亲眼看着皮肉被蝼蚁啃食,露出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