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象征城池交接的公文上呈,美人如玉气如雷霆,再没有人敢心存蔑视,老老实实地将所有城池情况一一汇报,确实需要朝廷予以资助的,步步下令玉恒登记以备拨款发物,藏了库银的,面对那一双澄澈琉璃目不由得便寒了胆,乞求回城详加登记,再予造册,还有的确实不堪大用的,步步下令一些看着比较正直些的官中举荐人才上报,暂时代理一方事务,为防私下勾连结党,举荐之人才皆异地为官。
一时间按着唱名交接,询问,解决,留档,步步坐镇正堂,一一交代吩咐并解决,各个文官忙得不可开交,书记秘书和档官们连抬头的空都没有,亏了前些日子的经验,这般繁难的日子,她竟也不怯不乱,有条不紊地将事情一一解决。
但她知道,她处理地并不好,有很多纰露,若是风圣城在,定要怒她无用,那现在管他呢,风圣城不在,波崎是她的,代理长官是她,行使帝王之权的是她,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是那样的自由,是那么的痛快,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事事琐碎,事事操劳,但是劳累得那么有价值,直忙到天色昏黑,晚鸦归巢,步步宣布暂时闭府,所有官员尽皆出府,有些官员当夜便可回任地,有些官员无命令不得擅自回任地,皆驿馆待召,当城守府的灯将黑夜昭彻许久,两人才真正清静下来,饭后仍有公文要看,此时不过是片刻小憩罢了,食而无味地用过饭,伸伸腰,踢踢腿,感觉脑中一片空白,晃来晃去的都是钱,灾情,降臣,百姓,善后。
步步趴在书房的书案上起不来,而玉恒犹在奋笔疾书,翻找档案。
步步有气无力地道:“玉恒,你还在写什么,不累么?”
“我还好,今日我更多的只是旁观,监督手下官员交接,累的是你和办事的官员,现在我要赶快把送来的公文仔细核对一遍,省得这些降官欺负我们不懂,弄些假数据,假事件骗咱们。”
真是个三好官员,步步表示了充分的崇拜之情,但同时也表示自己绝不同流合污,还是趴着不起来。
看着玉恒一脸安泰地料理手上事物,步步忍不住就想打破他的平静,在一片安静中,她突然就开口道:“玉恒,皇帝驾崩了。”
“啊?”玉恒抬起头来,一脸的惊诧,但风度依然,虽惊不乱:“事先竟是毫无预兆啊?就是如今我们也没有接到消息,是风圣城告诉你的?”
步步微凝起了眉峰思考道:“是他今天早晨告诉我的。尊,齐两地相距遥远,估计没有这么快消息传到,我们接到正式的昭令还有一段时间。”
玉恒很快开始回味过来了:“他还说了什么?”
不用步步说,他也猜到了,只是听到步步提起时,那一刻的心痛却禁不住要撕裂开来。
“他说三王爷在晋为太子的当天,皇上便驾崩,此事蹊跷。如今太子奉诏即位,派来接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玉恒手中书掉落犹不知,一入深宫,锦绣万千,同样她也得断了人间的牵挂,今日一切的辛劳只能作为梦里偶然相忆,再无可能重得。
想要说话,却发现声音已经哑了,原来他做了那么多的自我心理暗示,却丝毫用处都没有,明知这是早晚的事,却仍是如利剑剜心一般刺痛,比当初她成亲时更加刺痛百倍,原来,原来相守越久,他竟爱得越深了!
等到能开口时,他却听到自己在说:“步步,我们回齐昌城吧。”
她笑了,这真是一个傻瓜说的话。
之后的两天,玉恒一切照旧,帮她料理事务,帮她照料生活琐事,帮她梳发画眉,他非但不因为她即将要归去而黯然,反而越见精神风彩照人了,衣袂飘飘,玉笛清扬,在树下,在高塔,在月下,时时能见他宛如玉人的姿容,引得府内外女子竞相偷看,引动了不知多少芳心,步步心想,真是够精神的,简直就像……就像透支了他所有的生命力量来活着一般。
这个消息让她悚然而惊,不会吧?
不能再拖下去了,既然清楚了自己要的是什么,又何必再犹豫,是成是败总得放手一搏,哪怕最终结果还是输,那也要输得问心无愧,于是这一夜她遣开了迟迟不愿离去的玉恒后,展开信纸提笔用她那惨不忍睹,却是无人能模仿的笔迹给风圣城写了一封饱含挑衅意味的信,这信被风圣城的手下用信鸽当夜便传到了风圣城的手中。
就在步步思考怎么留下的这两天之中,步步那一番“论乳诗”以她大胆奔放的言辞传遍了两天时间里消息所能传达到的最远距离,骂声频起,她那薄弱地比命还薄的闺誉彻底土崩瓦解,你就是集天下所有的胶水也胶不住她的“闺誉”了。
风圣城当然又是最快得到这首诗的,在得到这首诗的两天时间内,他因为诗引起的某种回忆无处宣抒,硬生生把路上遇到的倒霉的强盗全杀了个干净,天天找人切磋,誓要将多余的精力发一泄个干净,问题是,他的精力又该死的多的要命,现在蠢如苏达也知道在将军面前要闭嘴,要低调,要佯装不知道这首诗的存在。
将军,求你了,我们很快就会到海道,过了海道就能到天御,到了天御,想杀多少人还不由着你,求你别把气发我们身上啊啊啊!
这是风圣城身边所有将士的集体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