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一线天内惊雷响,连弩齐发血肉糜

他看了一眼南方,那是草原的方向,是他来的地方,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又看了一眼正在快速结束抵抗的战场,那些曾经跟他一起肆虐边境的儿郎,此刻要么成了尸体,要么跪地投降。

“呵……”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哑的低笑。

然后,在几名冲过来试图活捉他的南溪步兵惊愕的目光中,哈丹猛地举起手中那柄镶着宝石的弯刀——

刀锋一转,决绝地抹向自己的脖颈!

热血喷溅,身躯轰然倒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望着被硝烟和火光染红的夜空,光芒迅速涣散。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和清扫,进入了尾声。

抵抗的意志随着哈丹的自刎彻底瓦解。

越来越多的蛮族士兵丢下武器,跪倒在染血的泥地里,高举双手,瑟瑟发抖。

陆怀瑾在观察哨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直到谷地里只剩下零星的伤兵**、战马哀鸣,以及南溪军士兵开始有序清理战场、收拢俘虏和物资的号令声。

他收起那根粗糙的“千里镜”,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走吧。”他对身旁的张翼德和几名亲卫说。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更像是完成了一项必然的工序。

他们从高坡上下来,走进谷地。

浓烈的血腥气、硝烟味、焦糊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作呕。

脚下黏腻,不知是血还是泥。

陆怀瑾避开了尸体最密集的区域,在张翼德等人的护卫下,走向谷地中央。

那里,被俘的百姓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空洞,还不敢相信噩梦已经结束。

几个南溪军的士兵正在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递上水和食物。

一个头发花白、浑身是伤的老妇人,被搀扶着站起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南溪军服的士兵,最终,落在了被众星拱月般走来的陆怀瑾身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慢慢汇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陆怀瑾停下脚步,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些惊魂未定的妇孺。

“老人家。”他开口,声音在空旷而狼藉的山谷里显得很清晰,“别怕,南溪军到了。蛮子被打败了,你们安全了。”

那老妇人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沾着的烟尘,看着他那身与周围血腥环境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轻甲。

忽然,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恐惧的嚎哭,而是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痛哭。

她挣扎着要跪下。

“恩人……恩人哪……”她泣不成声。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哭了起来,纷纷要跪。

陆怀瑾示意亲兵搀住他们,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泪痕、惊魂初定的脸。

“带他们下去,好生安顿。”他吩咐身旁的军官,又补充道,“伤者立刻救治。检查有没有李村长的家人,找到了,立刻带过来。”

“是!”

军官领命而去。

陆怀瑾转身,看向谷地更深处。

那里,辎重车辆乱七八糟,抢来的粮食麻袋堆积如山,牛羊马匹被圈在一旁,还有许多箱笼物件散落各处。

火光映照下,这些缴获的物资,像一座小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吩咐:“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所有物资登记造册,一粒粮食、一头牲口都不许私藏。阵亡的兄弟,收敛好遗体,我们要带他们回家。受伤的,立刻处理。”

“遵命!”

命令一条条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化为高效的后勤处理系统。

陆怀瑾站在原地,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风吹过谷地,带着血腥和硝烟的气味,也带来一丝夜晚的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是南溪县城的方向。

家的方向。

一名亲兵小跑过来,单膝跪地:“大人,找到李村长的孙儿了!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军医正在救治!”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忙碌的战场,对着那些正在被解救、搀扶起来的百姓,对着正在打扫战场、脸上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士兵们,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收拾利落。”

“天亮。”

“我们回家。”

山谷里,忙碌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有力、更加充满希望的嘈杂与应和。

陆怀瑾不再多言,迈开脚步,朝着谷口临时设立的指挥点走去。

他的背影在跳跃的火光和穿梭的人影中,显得沉稳而清晰。

夜还长,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身后,是渐渐被控制、清理的战场。

前方,是等待归去的故乡,和必将到来的、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