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威名远播民心附,州府将军急甩锅
前方的路,远比来时热闹。
启程是在次日破晓。
谷中薄雾未散,混着焦土与血腥的余味。
陆怀瑾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整队的队伍——与来时纯粹的铁血杀伐不同,队伍中间多了长长的、缓缓移动的“尾巴”。
那是被解救的百姓,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对未知前路的惶恐。
他们互相搀扶着,抱着怀里仅有的、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零碎家当,沉默地跟着军队走。
队伍两侧,是驮载着重的马匹和车辆。
麻袋垒得高高的,里面是缴获的粮食;牛羊被绳索牵着,不时发出低沉的哞叫或咩声;还有几辆车上,堆放着兵器、皮甲,以及一些蛮族贵族的金银器皿,虽然不多,但在晨光下也反射着惹眼的光泽。
“走吧。”陆怀瑾轻夹马腹,走在队伍侧前方。
初时,沿途依旧荒凉,只有被战火舔舐过的村落残骸,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灾难。
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景象开始不同。
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越来越多的百姓,从路边的山坳、林边、甚至一些半塌的窝棚里涌出来。
他们大多也是这次劫掠的受害者,家被毁了,亲人失散,正惶然无措间,却听到了蛮兵被全歼的消息。
此刻,他们聚拢在路边,手里捧着粗陶碗,碗里是清水,或者是几个杂面饼子,甚至是一把炒豆子。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那支凯旋的、带着他们亲人的队伍。
眼神复杂,有畏惧,有感激,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者,捧着一碗水,颤巍巍地拦在了陆怀瑾马前。
亲卫刚要上前,陆怀瑾抬手止住。
老者嘴唇哆嗦着,把碗举过头顶:“大……大人……喝口水……俺们……俺们没啥好东西……” 话没说完,浑浊的老泪先滚了下来。
陆怀瑾沉默片刻,翻身下马。
他接过那碗水,碗沿粗糙,磨着指腹。
水有些浑浊,但他仰头,大大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着淡淡的土腥气。
“老人家,”他把碗递回去,声音不高,“仗打完了,蛮子被赶跑了。你们受苦了。南溪县,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那老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他身后,那些观望的百姓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呼啦啦跪倒一片。
“青天大老爷!”
“救命恩人哪!”
“活菩萨!”
哭喊声、感激声混杂在一起,在旷野里回荡。
陆怀瑾示意亲兵将他们搀起,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苦难的脸。
队伍中,那些被解救的百姓也看到了自己的乡邻,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哭泣和呼唤。
消息像长了翅膀。
接下来的路程,队伍的速度被迫放慢。
十里八乡,只要听说南溪陆县令剿灭蛮兵、救回乡亲的,都自发地聚拢到路边。
没有鞭炮锣鼓,只有最朴实的食物、清水,以及一双双含泪的眼。
有些妇人挤不进前排,就把煮熟的鸡蛋、烙好的饼子,拼命往前递,塞给经过的南溪军士兵。
士兵们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点了点头:“乡亲们的心意,收下吧。记着人情。”
于是,士兵们手里很快塞满了各种吃食。
一个半大小子追着张翼德的马跑,非要把怀里揣着的一小包炒瓜子塞给他。
张翼德那张黑脸难得有点不自在,嘟囔着“老子又不是娘们儿”,却还是接过来,胡乱揣进怀里。
声望,就在这一碗水、一个饼、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恩人”里,悄然累积,膨胀,最后变成沉甸甸的、肉眼可见的东西,压在每个南溪军将士的心头,也弥漫在归途的空气里。
当南溪县城那熟悉的、低矮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城门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临时搭起的棚子连成一片,棚下支着几口硕大的铁锅,热气腾腾,粥香四溢。
穿着干净短褂的伙夫正忙活着,一桶桶泛着米油的浓粥被抬到长案上。
旁边还堆着叠放整齐的粗布衣衫、临时捆扎的草药包,以及一些简易的铺盖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