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率本部一千人,作为总预备队,跟在赵云骑兵之后,保持半日路程,随时准备支援。同时,负责看押沿途可能遇到的散落蛮兵或解救的俘虏。”
“是!”
“关云长。”
陆怀瑾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你带剩下的人,留在石桥村,继续完成善后。然后,向此地以西的青石、马坡等村寨发出警讯,组织乡民坚壁清野,或向南溪方向暂时转移。哈丹分出去的那三股骑兵,嗅到主力遇袭,很可能会疯狂反扑,或是祸害更多村庄。你的担子,不轻。”
关云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是留守和策应的任务。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一线天”那诱人的伏击圈,又看了看陆怀瑾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把请战的话咽了回去,沉声应道:“末将领命!定保后方安稳!”
命令下达完毕,屋内诸将皆已领受任务,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紧绷和躁动。
张翼德性子最急,看了眼天色,忍不住道:“大人,兵贵神速!既然已知哈丹主力所在,咱们是不是该立刻全军开拔,直扑‘一线天’?迟则生变啊!”
几位将领也纷纷点头,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点向“一线天”,而是缓缓划过图上哈丹分兵出去的那三条虚线,以及虚线尽头的那些村庄标记。
“现在去,变数太大。”
他抬起眼,看着几位将领,一字一句道:
“哈丹分出去的这三股骑兵,此刻就像三把刀,悬在周边村寨百姓的头顶。我们主力直扑‘一线天’,动静瞒不住。他们一旦得知消息,可能有三种反应:一,抛下劫掠所得,拼命回援主力;二,不管不顾,继续疯狂烧杀抢掠;三,直接远遁草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不解的神情。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我们的伏击计划横生枝节,更可能让更多的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赵云张了张嘴:“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陆怀瑾吐出一个字,声音斩钉截铁,“等他们‘满载而归’。”
他的手指在那三条虚线的尽头,轻轻叩击。
“贪心,是蛮族骑兵深入劫掠的驱动力,也是他们的枷锁。抢够了,抢不动了,他们自然会想回去,回到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哈丹的主力身边,消化战利品,休整人马。”
陆怀瑾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跳动着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光。
“我们要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等那三股劫掠的骑兵,带着抢来的粮食、牲口、女人,押着抓到的俘虏,人困马乏,警惕松懈,满心想着回去邀功领赏的时候……”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等他们像倦鸟归巢一样,汇入‘一线天’,与他们的主力合流的那一刻。”
“我们再动手。”
“一网打尽。”
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关云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陆怀瑾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年轻侧脸,忽然觉得,自家这位大人,有时候冷静得……不像个书生。
陆怀瑾不再看地图,转身走到土屋门口,望着外面依旧弥漫着灰烬气息的废墟,和正在忙碌善后的士兵们。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身后每个人耳中,“全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喂饱马匹,检查器械,养足精神。”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我们要像一块石头,一块埋在‘一线天’边上的、冰冷的石头。”
“直到……”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沉沉的天际线,那里,仿佛有无形的铁蹄正在践踏,有火焰在燃烧,有哀嚎在随风传来。
“直到猎物,自己走进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