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效颦抄纸闹笑话,终向南溪拜财神

供应商,说好听点是合作伙伴,说难听点,就是附庸。

孙县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周县令,周县令苦着脸,眼神躲闪。

他看了看方县令,方县令正低头盯着自己的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卷舆图上。

青柳县的位置,恰好在南溪的正北方,像一把锁,卡在南溪通往外界的咽喉要道上。

如果他拒绝……

他忽然想起陆怀瑾在博览会后说的那句话——“南溪的规矩,从那天起,由我们定。”

他打了个寒噤。

“陆大人,”孙县令第一个开口,声音艰涩但坚定,“这合作……怎么个章程?”

陆怀瑾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他从案头取出一摞文书,分发给众人。

“这是合作框架的草案,诸位可以细看。

核心就几条:第一,各县提供原材料,南溪统一采购,价格按市价九折,但保量保底,旱涝保收。

第二,各县抽调人手,接受南溪培训,学习基础的加工技术,回去建初级作坊,提高原材料品质。

第三,利润分成,四六开,南溪六,各县四。

第四,所有合作,白纸黑字,公证备案,受商法保护。“

周县令翻看着文书,忽然抬头:“陆大人,四六开……我们只得四成,是不是……”

“周大人,”陆怀瑾微微一笑,“你那三千两银子的竹纸窟窿,填上了吗?”

周县令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不吭声了。

方县令也在旁边小声嘟囔:“我们提供矿石,你们加工卖高价,凭什么你们拿大头……”

“方大人,”云浅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那批矿石,含硫量高,杂质多,直接冶炼只能出粗铁,市价一斤十二文。

经过南溪的精炼技术处理后,能出精钢,市价一斤八十文。

你觉得,这多出来的六十八文,是谁的功劳?“

方县令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怀瑾接过话头,语气平和:“诸位,陆某不是要占你们的便宜。

四六开,看着南溪拿得多,但南溪承担的是技术、加工、销售、安保、仲裁这些最费心力也最烧钱的环节。

诸位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稳定供货,坐等分红,旱涝保收。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当然,这是自愿的。

不愿意的,陆某绝不勉强。

今日就当请诸位喝了杯茶,吃了些点心。“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听不出来?

拒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继续各自为战,继续造出变质的盐、发霉的纸,继续被州府申饬,继续看着南溪一日比一日红火,而自己一日比一日暗淡。

更重要的是,陆怀瑾手里有关云长那支训练有素的民兵,有落凤谷大胜五千府兵的战绩。

他不是在谈判,他是在……给台阶。

孙县令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捧起那份文书,朝陆怀瑾深深一揖:“陆大人高义!

下官……下官代表青柳县,愿签此约!“

周县令和方县令对视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

清水、平远两县的代表犹豫了片刻,也纷纷起身表态。

陆怀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侧身看向云浅浅。

云浅浅会意,从案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正式契约文书,一份份摊开,铺在桌上。

“诸位大人,”云浅浅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契约一式六份,各县一份,南溪留底一份。

条款都已写明,诸位过目无误后,签字用印,即刻生效。“

她将毛笔递给孙县令。

孙县令接过笔,手微微发抖,但还是在契约末尾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从袖中取出县衙大印,重重盖了下去。

红印落纸,尘埃落定。

周县令、方县令、清水县代表、平远县代表,依次签字用印。

最后一份契约落定时,屋子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

陆怀瑾站起身,端起茶盏,朝众人举了举:“今日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同舟共济,有钱大家赚。“

众人纷纷举杯,脸上挤出笑容,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县,已经正式被绑上了南溪这架马车。

是好是坏,只能走着瞧了。

茶会散后,宾客们陆续告辞。

孙县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陆大人,”他声音低沉,“下官斗胆问一句……您从一开始,是不是就算准了我们会走这一步?”

陆怀瑾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盏,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孙大人何出此言?

陆某只是诚心邀请诸位共谋发展而已。“

孙县令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苦笑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云浅浅也问了陆怀瑾同样的问题。

“相公,”云浅浅靠在案边,把玩着那枚县衙大印,“你从一开始放李三走、办博览会、颁布商法,是不是就算准了他们会来?”

陆怀瑾把最后一份契约收进匣子,扣上铜锁,转过身,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不算准,”他轻声说,“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抓住了,是他们的造化。

抓不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云浅浅抿唇一笑,将大印放回匣中:“那枢密院的密使呢?

你也算准了?“

陆怀瑾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那个……”他摇摇头,“没算准。

京城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了些。“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冲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大人,夫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陆怀瑾眉头一挑:“说。”

林冲抬起头,那道旧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博览会期间,属下按照大人吩咐,对所有入场人员进行排查登记。

有一人,持洛阳路引,自称茶商,但在入场时,属下发现他腰间佩玉的纹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枢密院的暗记。”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

陆怀瑾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缓缓坐回椅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案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他现在在哪?”

“还在南溪,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天字号房。”林冲答道,“属下派人暗中监视,未打草惊蛇。

此人行踪谨慎,白天在集市闲逛,夜里闭门不出,但每晚子时,都会打开窗户,朝东北方向……“

“东北方向,”陆怀瑾接话,“是京城。”

林冲点头:“属下怀疑,他在用某种方式传递消息。”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平静。

“枢密院……”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来落凤谷那一仗,不止惊动了州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远处,博览会会场的灯火已经熄灭大半,只剩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是黑暗中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