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百夫长又拿起那两根獠牙看了看:“这两根獠牙品相极好,我私人收了,给你一两银子。猪皮你拿去给周铁匠鞣,鞣好了我照市价收。”
他从柜上取出银子,用戥子称了十二两六钱,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高洋。
“猪下水和骨头不算钱,算是添头。”
“秦大人,下个月你要三头野猪,我记着呢。”高洋把银子收进怀里,“这头三百斤的算两头,我再打两头就够数了。”
秦百夫长哈哈大笑,拍着高洋的肩膀说:“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不过你小子也别太拼命,三百斤的大公猪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得把命搭上。”
高洋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出了粮草营,他又去周岳的铁匠铺把猪皮和猪牙送了过去,然后赶着骡车回了村。
……
高家老宅里,高泰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他要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高守正从炕洞里摸出来的最后半吊铜钱。
王氏站在门口,眼圈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守正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在他头顶盘旋,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高文拄着拐杖靠在堂屋门框上,脸色阴沉地看着高泰收拾东西,眼睛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嫉妒,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怨恨。
凭什么老三可以去镇上找活计,他就得拖着一条瘸腿窝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
凭什么老三可以一走了之,他就得守着这个破院子天天喝稀粥?
“老三,你到了镇上可得机灵点。”王氏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镇上不比村里,人心险恶。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就回来,别硬撑着。”
高泰把包袱系好,转过身看着王氏,“娘,你放心。我在镇上不会惹事,也不会让人欺负。”
高守正放下烟杆,沉声道:“老三,你到了镇上,先去找你表舅。他在镇上有间杂货铺,虽然生意不大,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你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收留你几天。”
高泰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去找什么表舅。
那个表舅在镇上开了间屁大的杂货铺,日子过得比他们高家还紧巴,去了也是白吃白眼。
他有自己的打算。
青石镇上有一家“文墨轩”,是镇上最大的书铺,兼营抄写和账房生意。
他在青牛村读了十几年书,虽然两次县试都没考上,但一手小楷写得还算工整,去文墨轩谋个抄写的活计应该不难。
更重要的是,文墨轩是镇上读书人聚集的地方,在那里能接触到三教九流的人,消息灵通。
高洋现在的靠山是边军的秦百夫长,但边军不是铁板一块。只要他能接触到更高层的人,总有一天能找到机会。
“大哥,我走了。”
高泰背起包袱,走到高文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在村里别再去惹高洋了。那条路行不通。”
高文猛地抬起头,“你少在这儿教训我!你有本事你留下,我去镇上!”
高泰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高文一眼,转身出了堂屋。
那一瞬间,高文在高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屑。
高文攥紧了拐杖。
高守正坐在门槛上抽着烟,没有说话。
王氏站在院子里,看着高泰的背影消失在村路拐角处,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高文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己屋里,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院子里只剩下王氏的哭声和高守正嘴里吐出的烟雾。
高家老宅,彻底成了一盘散沙。